失落的情缘

fengh_孤山06 (2026-04-19 14:52:35) 评论 (0)

老马已经五十岁了,性欲尚算旺盛。他听说,一般测定男人性能力强弱就看做爱的频率,标准是:二十一岁至三十岁,每两日一次;三十一岁至四十一岁,每三日一次;四十一岁至五十岁,每四日一次;五十一岁至六十岁,每五日一次。虽然他不是百分之一百遵循这项标准,不过,他和老婆做爱的次数和此项标准也颇为接近。

     老马一直在党报当记者和刊物主编,婚外情或者寻花问柳都是禁忌。当然,暗中行事却大有人在,他的领导,他的同事,他本人打破禁忌的事情时有发生,大家都不以为怪,平日相安无事,只有犯了所谓政治或经济错误的人,才会被别人连同他的性事炒为一碟,公诸于众。

     大学毕业那年,老马,当时还是小马,进入党报做一名记者。第二年他认识金飞燕,从此,情缘难舍难弃。

     那天,小马跟随采访部主任张由本去北郊调查烂尾的“太极科学城”。115国道旁有一大片空地,两年前的宣传语牌和彩旗已褪色,隐约看出一些豪言壮语。门口的建设规划许可证显示,项目建设用地共计约2.3万平方米。他们看见工地大部分巳荒芜,野草长高和人差不多,远处有一栋还未封顶的大楼,旁边立着两座吊塔。

     公开信息显示,开发这个科学城项目的企业是迅捷集团。迅捷集团的市值差不多两千亿,经营涉及新能源产业、智能显示、金融服务等。好些报刊和网媒都为迅捷集团做过正面宣传,工商网将它的老板秦阳称为“北江岸边飞来一只金凤凰”。

     张由本和小马绕着工地边缘走了一段,然后回到在路旁等候的出租车上。据司机说,两年前科学城举行开工仪式时他也来过,他说:“整条路被封了,彩旗飘扬,市委书记都来了”。

     迅捷集团有内部人士向报社透露,迅捷集团以建设科学城作为政府招商引进项目,能拿到低于平均价的地价,还拿到数十亿的政府补贴,现在这幅科学城用地已经高价转卖给别的发展商。秦阳陆续向境外转移不少资金。张由本和小马这次走访是根据这条线索而来的。

     他们正面采访秦阳,有关科学城迟迟未完工,秦阳说出几条理由,听来似乎也过得去。对于初出茅庐的小马来说,很难从中得知虚实。自始至终,秦阳是欢欢喜喜迎来送往的,张由本和小马吃了他一顿丰盛的晚餐,再到银月夜总会继续下半场。当然,两人各收到一封丰厚的红包是少不了的。

     小马第一次来到如此高档的夜总会,不免有些拘束。夜总会的领班带着五个小姐进来,在张由本和小马面前一字排开,让他们挑选。小马正襟危坐,两手放在膝盖上,双目低垂。

     “放开一些,逢场寻欢,不必认真。” 张由本低声对小马说,然后指定其中一个叫做金飞燕的小姐挨着小马坐下。 

     小姐的胸部贴着小马的臂膀,他感觉到她的体温,闻到她身上的馨香。张由本和小马泡在夜总会,直至天快亮才离开,妩媚动人的金飞燕始终陪伴在小马身旁。

     张由本和秦阳一来二往,很快就成了朋友。张由本对小马说:“秦阳不是我们编辑记者可以对付得了的,估计省市有关领导从迅捷集团的项目中得到了好处,我们继续追踪深挖,便成他们的对头了。”

     既然市委和市政府不去追究迅捷集团的资金流向,作为市委机关报的编辑、记者,张由本实在没有必要和秦阳搞坏关系,于是科学城烂尾的故事也就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经历几次风月场合快活之后,小马完全放开了。他去过不同的娱乐场所,接触过不少女性,也包括报社的年轻未婚的女同事在内,总觉得比不上金飞燕陪伴那般惬意。   

     和金飞燕相识一年多之后,两人便在酒店开房过夜。经历一个从精神到肉体的交流过程之后,金飞燕确实是小马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女人,浪漫一点来说,她乃是小马所寻求的心目中之女神!他迷上金飞燕,要娶她为妻,便下定决心要让金飞燕离开纸醉金迷的欢场。如果不是世俗社会的束缚,大概他早就和金飞燕共筑爱巢了。

     然而,当时小马是年轻记者之中一颗冉冉升起新星,前程似锦,他和一个混迹于欢场的女人结婚,显然是不可思议的。就这件事情,他受到报社领导的敲打,同事的非议,父母的反对,最后不得不屈从于世俗,放弃了金飞燕。虽然采访部主任张由本也认为小马和夜总会小姐结婚不合适,但是他建议最好能够保持婚外情。

     两年后,小马和现在的老婆杨茵开始拍拖。在此之前的两年时间里,他尽了很大努力仍然无法淡忘金飞燕。认识杨茵之后,金燕子形貌和笑语还不时浮现在他脑海里。

     小马和杨茵确定结婚的时候,他很坦白地对杨茵说,自己从前爱过一个女人,至今未能忘怀。

     “那么,你爱她还是爱我?你想放弃我?”杨茵问。

     小马连忙说:“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认为不应该对你有所隐瞒。不过,已经立誓不再和那个女人联系,更不会再和她见面。”

     “虽说断绝关系,但是你心上还有另一个女人,这很影响你和我之间的感情。我就得考虑我们是不是合适结婚了。”

     一个星期过去,杨茵约会小马,她说:“我很认真考虑过,觉得还是今后的一切更重要,我决定和你结婚。本来这件事你可以隐瞒起来的,但是你坦白了,可见你是一个诚实的男人,另外,你为了未来我们这个家庭,做出最后的选择,可见你也是一个有责任的男人,还有,你对你爱过的人还留下怀念,可见你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小马听了杨茵善解人意的一番话,不禁内心由衷地感激她,爱的天秤倾向了杨茵。

     过了若干年,小马成为老马,他从普通记者升任为报社旗下《社会调查》周刊的主编。

     有一年夏季,《社会调查》组织员工去金沙岛旅行,入住岛上金沙酒店。当老马一行人进入酒店大堂时,酒店服务员在两旁列队迎接,领班便是金飞燕。再次见面,两人都颇为惊喜。和十年前比较,金飞燕容颜未改,身材还是那样苗条,只是多了几分成熟。而老马微微发福,不复有当年大学生那种稚气。

     晚上,金飞燕和老马在咖啡厅见面。

     “听说你当了领导,我也很高兴。”金飞燕说。

     “什么领导不领导,不过是基层一个小职位。”

     “升职加薪总是好事情啊。结婚了吗?”

     老马将这些年的经历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金飞燕。在她面前,他什么都愿意说,总有一种畅所欲言的痛快。

     他们在咖啡厅聊了很久,要不是老马接到一个电话,又适逢咖啡厅打烊,这次幽会还会继续下去。电话是报社领导打来的,说要开一个中层干部的紧急会议,让老马明天独自赶回去,其他同事可以按原安排完成他们的旅游行程。

     金飞燕给老马手机发了微信,留下自己的房间号码,并说自己还是像从前那样喜欢老马,先上楼去了。

     打完电话,老马按照房间号码来到金飞燕的门外,他举右手正要敲门,突然臂膀又垂下来,呆若本鸡地站立了五分钟,然后转身离开。他想,和自己同房的同事是看见他和一个女人在咖啡厅的,如果不回自己的房间去,无疑自己的风流韵事便会在整个报社中传开,传到杨茵那里,结果会是怎样呢?就在转身离开的一刻,他知道自己是永远失去金飞燕了。他惧怕和金飞燕重拾旧欢,在杨茵面前像做贼那般怯懦。但是,他又非常后悔没有抓住和金飞燕重温旧情的机会。同时爱两个女人,他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结果,总之,从此失去了金飞燕,他就觉得十分不爽。

     总编辑张由本有一个工作习惯,不定期随机和下属单独谈话,老马经常被他找去,算是最聊得来的人。多年前张由本从采访部主任位置升任为总编辑,随即他就把老马提拔为《社会调查》主编。

     一天傍晚下班,张由本邀请老马去报社后边的湘菜馆吃饭。喝了多杯五粮液之后,老马便吐出了近日的苦恼,他觉得在老张面前坦诚地说出一切也无妨。

     张由本静静听完老马金沙岛之旅遇见金飞燕的故事。

     “呵,金飞燕……她还不错嘛。你不敲开她房间的门,错失再续前缘的良机,实在可惜,实在可惜!”张由本说。

     “结婚时,我曾向杨茵保证,就算将来再和金飞燕相遇,也决不再往来……而且,我担心自己会再沉迷、不可自拔……”

     “你真笨!你不说,谁人知道呢?你对杨茵负起丈夫的责任,这是对的。但是你放弃了和金飞燕的感情,也太对不住人家了。其实两者是可以兼顾的。”张由本用惋惜而又责备的口吻说。

     在张由本的点拨下,老马检讨自己,做人确实太过呆板,真不应该错过人生的美景良辰,于是他尽快找了一个时间,独自前往金沙岛。然而,到了金沙酒店一打听,金飞燕却在一个星期前辞职离去了。老马大感失落,闷闷不乐踏上归途。

     有一天,《社会调查》编辑部收到一条线索:一个电视节目的著名女主持人,是迅捷集团老板秦阳的情妇,在临江一处豪宅内被勒死。老马的朋友,公安局刑侦队的陶野负责侦查此案。陶野参加过多次重大扫黄行动,办过相关的大案,经验相当丰富。

     老马联系陶野,了解案情。据陶野说,死者名叫子娟,凶案现场是子娟的住所,是秦阳出资购买的。除此之外,陶野查出,子娟还和一个叫做高崇义的男人有亲密关系。从案发现场的状况分析,凶手是死者的熟人,因此秦阳和高崇义都有嫌疑。

     陶野说:“案发现场门窗、墙壁都完好无损,而两个男人都有房门钥匙。最初我们将侦查重点放在高崇义身上,因为他表明自己并不真爱子娟,和她来往纯属生理需要,所以我想是不是两人发生争执,高崇义错手杀了子娟呢?”

     子娟的死亡时刻,据推测,为晚上九时至十时之间。但是,两个嫌疑人在这段时间内的行踪,警方仍未查出证据。秦阳说在这晚这个时段,他去了露丝咖啡厅和人谈生意。而高崇义的供词也无法确定。

     高崇义说:“晚上九时左右,我接到电话,是男人的声音,是很愤怒的声音。他说已经知道我和子娟的关系,如果此事被秦阳知道,我就麻烦了,所以要我拿出二十万元,他就不会把事情告诉秦阳。他又说要在子娟住处对面的地王广场等我,说完就挂断电话。我担心秦阳来找我麻烦。我手上还有二十万元的现款,我就带着钱前往地王广场,但是等了四十分钟,并未见到任何人,所以就回家了。”

     高崇义去地王广场的时间刚好和子娟死亡时间吻合,而且他有子娟住处的钥匙,从地王广场去子娟的住处只需要步行七分钟,因此高崇义嫌疑最大,只是没有人证和物证。

     陶野说:“关于秦阳和高崇义的私生活,我们做了深入调查。秦阳为儿子请了一个钢琴教师,这个教师和秦妻有奸情,而且维持超过一年。后来秦阳赶走那个教师,原谅了妻子。连老婆和别的男人鬼混都能原谅的人,为情妇找上其他男人就愤而行凶的可能性有多大呢?如果是高崇义杀害子娟,他为何直言不讳当时自己所处的时间和地点呢?这不就是杀人嫌疑的焦点引到自己身上吗?这不合常理。”

     因为子娟死亡案调查,公安方面没什么进展,《社会调查》的跟踪也暂时搁置起来。

     老马和《社会调查》的同事一向相处融洽,空闲的时候喜欢和他们三三两两去喝喝小酒,下属在他面前聊聊女人和性事也是很随意的。有一次他们来到一家叫做“金马”的小餐馆,餐馆的菜式并不强调某种地方风味,也没什么招牌菜,但是全部出品的味道都不错。老马第一次来这家餐馆,同来的下属都说,这里除了东西好吃之外,还有一个非常漂亮的老板娘,常常亲自招呼客人。

     老马他们几个坐定之后,餐厅的侍应小姐姐给他们沏好茶,记者小王对她说:“叫老板娘来给我们点菜。”

      过不多久,老板娘来到他们桌旁,老马抬头看见她,不禁大为惊异:她不就是金飞燕吗?他又立即联想到餐馆的名称,难道金飞燕将自己的姓和他老马的姓合起来做餐馆的招牌,以记念两人从前的恋情?他问:“你在这里开餐馆?”

     老板娘看了看老马,答道:“是啊。这位先生,你是第一次来吧?你的几个朋友都来过很多次了。”

     老马不禁一怔,说:“你不认识……”

     老马正想说自己就在你金飞燕面前,为何你装作不认识呢?但是又觉得老板娘说话的声音和语调和昔日的金飞燕不一样,他揉了揉眼睛,不敢唐突,于是改口说:“这个餐馆叫做‘金马’,我知道你姓金,猜得没错吧?”

     “对一半错一半。用姓氏做招牌,你猜对了,但是我不姓金,你猜错了。其实我姓马。”

     “那么‘金’是什么意思呢?是因为好意头吗?”

     “不是。金是我老公的姓。”

     其间老马的同事插话,说:“我们来很多次了,怎么不见老板出现?让你一个人撑场,未免太辛苦了吧!”

     “几年前他因车祸去世了。”

     老马没有再说话,他沉思,眼前的老板娘确实不是金飞燕,但是她高矮肥瘦却和金飞燕如出自一个模子。

     自从在金马餐馆见过老板娘之后,老马脑海中经常浮现金飞燕的身影,甚至上班看稿子或写稿子的时也会走神。后来他去过金马餐馆很多次,有时候和同事同去,有时候独自去。他真的喜欢上老板娘了,虽然他知道她的名字叫做马秀秀,确实不是金飞燕。

     此后,老马去过金马餐馆很多次,单独和马秀秀说话的机会却不多。在这期间,他要和马秀秀共度春宵的欲望逐渐强烈,大概是出于找到了金飞燕替身的心理。结果,无数的夜晚,他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身旁躺着的杨茵,虽然也是女人,却引不起他的性冲动。

     后来老马尽可能在金马餐馆即将收市的时候去见马秀秀。 这晚,将近十二时,老马走进餐馆,但是看见仍有两位食客,直到马秀秀一边拉下铺面的铁闸一边对三人说:“该结账了。”

     老马不甘心,后来又趁着即将打烊时间去了金马餐馆好几趟。只是每次必有其他客人在,而这些人总是和老板娘说说笑笑,他想,这些人大概和自己一样,都在垂涎老板娘的美色哩。

     那天下午,老马大脑灵光一闪,他想,金马餐馆是小规模经营,老板娘通常会亲自照看。每次去吃饭,他都看见马秀秀。这时候她应该在餐馆里,因为午餐早已收市,再过三个多小时就是晚餐开市了,如果在五点钟左在去到金马餐馆,大概可以单独和马秀秀相见。

     老马有了这个想法,稿子也看不下去了,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他对副主编林明亮说:“小林,这篇文章明天要付印,要尽快审阅。我要去见一个提供采访线索的人。”

      老马走出报社大门,拦住一辆出租车。他到了金马餐馆,走进去,没看见人,于是高声问:“有人在吗?”

     “来了。是那一位?六点钟才开市。”里面传来马秀秀的声音。

     “我是老马。”

     “呀,是马先生。”马秀秀脸上满是笑容。

     “我刚好在附近办完事,离你这里不远,想想不如在你这里吃个饭吧,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提早到了。”

     “你要不要先喝点什么?这就给你冲一壶上好的龙井。”

     “你也太客气了。白开水就可以。”

     马秀秀还是给老马冲一壶茶。本来老马打算避开食客多的时候单独和马秀秀相处,好好聊聊,建立感情,这时却不知从何说起。眼看她已冲好茶,转身离开,老马心里一急,竟然来了灵感。

     老马说:“老板娘,我想打听一个人,这个人好像和你有某种关系,又好像互不相干。”

     马秀秀转回来,坐在老马对面,好奇地看着老马,问道:“是什么人?”

     老马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选了一张金飞燕的照片,将手机递给马秀秀,说:“就是这个人。”

      马秀秀看着照片,脸露出惊奇的神色。照片上的女人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她身上的衣服自己从来没有过,恐怕连自己也相信这就是本人的照片。

     老马继续说:“她叫金飞燕,二十多年前我认识她,几年前见过面,现在失去联系。起初我见到你,以为你就是金飞燕。”

     “啊!金飞燕,难道她和我是双胞胎姐妹?” 马秀秀声音颤抖地说。

     老马迫不及待追问:“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马秀秀摇摇头,叹一口气,然后简单地说了从前一件事。她们出生那年头,国家实施独生子女政策,每个家庭一胎出生之后就被强制绝育,男的输精管必须结扎,或女的子宫内必须放入避孕环,已怀孕的女人必须做人工流产,生下第二胎的家庭被罚巨款。双胞胎姐妹出生后令父母大失所望,因为父母是农民,希望有一个男孩。于是同胎姐姐被送去邻村的一个家庭,马秀秀被伯父收养,后来大量农民出外打工,随着农村人口流动,姐妹从此天涯相隔。

     老马说:“说不定金飞燕就是你的姐姐。”

      马秀秀不禁潸然泪下。

      自此之后,老马和马秀秀越来越亲密,他经常来金马餐馆,很多时候吃完晚饭才回家,更多是马秀秀也主动邀请老马,直到晚餐收市两人一同离开,然后关系进步深入,男的送女的回家,女的主动邀请男的留宿也是很经常的事。

     在马秀秀的床上,老马十分享受一种飘飘荡荡的陶醉。他紧紧拥抱马秀秀,仿佛回到初恋那些年去,她就是金飞燕,今后再也不离开这女人了。

     俄乌战争爆发后,老马去波兰住了半年。看党报和《社会调查》的人越来越少,发行量就靠强制行政单位订阅来维持,编辑部人浮于事,老马被报社以战局观察员的身份被派去波兰。回国时途经香港,他想着即将和马秀秀见面,满心欢喜,在周大福买了一条金项链送给她。

     回到本市,老马第一要去的地方就是金马餐馆。他兴冲冲踏入店门,觉得气氛不太对劲。一位二十多岁的姑娘走上前来,她是金马餐馆服务员。

      “老板娘呢?”老马问。

      “哎啊,我就是老板娘呀!你是问原来餐馆的老板娘吧?是我接下她的铺面,现在开甜品店。”姑娘说。

     老马颓然坐下,一时不知所措。

     “要不要吃点什么?双皮奶或绿豆沙?我请客。”

     未等老马说话,姑娘转身进去,几分钟之后,她送上一碗双皮奶。

     老马一边吃一边问店铺经营的情况,姑娘说现在的形势十分艰难,疫情之后,大家都以为会好起来,但是都估计错了。金马餐馆马秀秀经营不下去,自己才接手,改做甜品店,但也不抱太大希望,因为找不到工作,只好开个小店试试。

     据姑娘说,不久前马秀秀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结婚,那男的叫胡平山,是常在金马餐馆吃饭的客人。按照姑娘对那个男人的描述,老马也记起来了,得出是一个脑满肠肥的猥琐的印象。

     “听说那个男人很有钱,靠着政府有关部门的特殊关系,拿到一些很大的工程项目,他就靠这个发达的。他早就看上了老板娘,经常来餐馆纠缠。就因为帮老板娘还清债务,还买了一套房子算是老板娘名下的。老板娘实在坚持不下去,就嫁给他了。”

     老马吃完那碗双皮奶,由于心情沉重,也感觉口腔酸涩得难受。他走出店铺,回头看去,“金马餐馆”的招牌已换成“秀秀甜品店”。他想,大概这姑娘还有怀念她前雇主的意思!

     老马突然对那个靠着金钱夺爱的暴发户胡平山产生强烈的憎恨。他理解、同情马秀秀,她坠入一个苦难的深渊,是谁之过?

     有天夜晚,老马做了一个梦:他掐住胡平山的咽喉,胡平山却冷笑着用不屑的眼神凝视他。老马双手用力压下去……压下去……忽然觉得手臂被无形的力量缠着。

     老马突然醒来,睡衣的胸前和脊背都被汗水染湿了。

     杨茵拉着他的手臂问:“你怎么啦?”

     清醒之后,老马想:原来在自己的潜意识中,心爱的女人嫁了个猥琐的男人,鲜花插在牛粪堆,为此,激愤之下说不定也会动手杀人。

     后来老马和陶野聊天时谈到以上的经历和心境,陶野突然站起来,拍着老马的肩膀说:“老马,你真行,你让我脑洞大开。秦阳极其憎恨高崇义,杀人动机强烈。但是,如何将姓高的置诸死地是一道难题,不过,他看到一个机会,就是杀死子娟,制造自己不在凶案现场的假象。高崇义因为有子娟住处的钥匙,当晚去子娟住处附近的地王广场,就是在子娟死亡那段时间内,显然有人刻意让高崇义难脱杀人罪名。这只是我的推测,还必须寻找证据。不过,我就按这个思路去查案。”

   

     这次谈话之后,老马就等着陶野的侦查结果。后来,陶野说:“有人证明那天晚上子娟死亡时间秦阳在露丝咖啡厅,咖啡厅的侍应说确实看见秦阳的背影。可是,很奇妙的一点是,秦阳是秃顶的,平时多戴着假发。我们查一下那顶乌黑油亮的假发来源。还有,在秦阳的熟人当中,是否有年龄、身材长和他相似的人物。结果发现,他是两个月前买了两顶假发。另外,他弟弟秦光的样貌、身材和他相似。我们审问秦光,秦光说,哥哥让他在那天晚上戴上假发去露丝咖啡厅,暂时冒名顶替和一个生意人谈合作,说这样便于先探对方的虚实。实际上,露丝咖啡厅的侍应看见的不是秦阳,而是长相、身高和秦阳差不多的秦光。”

    老马说:“秦阳杀死子娟,将她作为嫁祸于高崇义的道具,可算是心狠手辣!既然他原谅老婆出轨,也放过那个钢琴教师,怎么就忍心杀害自己心爱的女人呢?”

陶野说:“也许因爱成很吧。他在她身上花费不少钱,而子娟却和高崇义鬼混,因此因爱成恨,决意除掉这两个人,杀死子娟,嫁罪于高崇义,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