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妈妈 (1): 游戏教练、指挥

旭子 (2026-02-28 07:48:49) 评论 (0)
      第  别样妈妈

       1、游戏教练指挥

和妈妈同时出现在我生活中的有一个神秘人物,说他神秘是因为我从没有见过他的面容和身影,但他每年都会在新年的前几天送给我一份温馨的礼物。每当那一天早上醒来,我和姐姐便会惊喜地看见整齐摆放在我们枕边的礼物,却不见送礼物的人。妈妈告诉我,礼物是一个“新年老人”在我们睡觉的时候送来的。在妈妈的描述里,他长着白色的头发和胡须,还有一张慈祥的面孔。妈妈说,他是从房顶上的烟囱中走下来的,也是从那里回去了。

我和姐姐每年得到的礼物中总有一双大小正合适的厚袜子和一副手套,有时还会有一条图案新颖的围巾或者一盒蜡笔,姐姐还收到过铅笔盒。在大雪纷飞的寒冬,看到这些礼物,心里总是热乎乎的,我真想见到这个白胡子老爷爷。每一个快到新年的日子,我都会时时紧张地注视着房门,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也侧耳倾听,生怕错过了新年老人。有时醒来之后看见礼物,便立刻跑到外面仰望屋顶的烟囱,直勾勾的盯着它。可是不管我多么用心良苦,还是没有见到过他。

奶奶去世后,我不再收到“新年老人”的礼物了。我奇怪为什么奶奶不在,“新年老人”也不见了。姐姐仔细回忆着奶奶给我们讲过的故事,告诉我,那个白胡子老爷爷的名字不是“新年老人”,是“圣诞老人”。他送礼物的日子是“平安夜”,第二天是圣诞节,那是奶奶最看重的日子。我们收到的礼物是妈妈买给我们的,也是她按照奶奶的旨意在半夜时分放在我们身边的。妈妈从来都没有对我们讲过这些,但我相信姐姐的话。什么平安夜,什么圣诞节我搞不懂,但是我愿意收到礼物,它带给我的有惊喜,也有温暖。

圣诞礼物收不到了,妈妈说,因为我们长大了,庆祝新年也有了新的形式。我上学后的第一个新年,和姐姐一样从妈妈那里得到很多“贺年片”,有长方形、正方形的,有单页也有折叠的双页,每张都印着不同的图案:国画、油画、摄影,我学着妈妈的样子,在每一张贺年片上都写上祝福的话,分送给每一个要好的小朋友和我的同学。我写的最多的话是:“愿我们的友谊万古长青”和“愿我们互相帮助,共同前进,在新的一年里取得更大进步”。那时候,我还只知道和谁“好”,并不懂得友谊是什么。当我第一次把贺年片送给我的同桌同学左秋芳时,她乐得像得了宝贝一样,上课时也忍不住翻来覆去的看。她说,这是她第一次收到新年礼物。

妈妈给家里每个人的新年贺卡都是她自己制成的,每一个都独一无二。每张贺卡都写着妈妈别出心裁的祝福和她用彩笔画的画。妈妈轻松自如地描画出一幅幅活灵活现的画面,一笔可以勾画出高飞的小鸟,十笔可画出洋娃娃的头像。妈妈送给我的第一张贺年卡,是她用红蓝铅笔画的大海和红日,写着四个字:太阳初升。同一年,送给姐姐的贺年卡是画着层层叠叠高山和满山的树,也写着四个字:坚如岩石。这些贺年卡,我保存了好多年。

妈妈还教我们把一个个用过的信封拆开,翻折过来照原印用浆糊粘好,装进贺年片,在信封上分别写上每个人的名字交给他们。我问妈妈,贺年片都写名字了,为什么还要装进信封,不是多此一举吗?妈妈说,这是起码的礼貌,是对别人的尊重,如果直接把贺年片递给别人,会显得太随意,不郑重。和妈妈、姐姐一起在温馨的夜晚里一起做过的事,成了我珍贵的回忆,也成了我一生的习惯。

几十年的时间里,我都会在新年之际重温一次寄出贺卡的愉悦,给每一个朋友送去衷心的问候,一次次体验真诚友谊带给我的感动和幸福,即使在和朋友们天南地北分隔的时候,也照样邮寄。妈妈离开后,我没有兴致和心情寄贺年片了。我终止了这个仪式。

寒暑假的时候,我们最讨厌下雨和下雪,因为不能到外面去跑跳了。有时连降的暴雨顺着窗户哗哗流淌,天地都灰蒙蒙的,呆在屋子里很郁闷。可是只要妈妈在家,我们就总有新的乐趣,烦恼会一扫而光。妈妈教我们把吃过的糖果纸铺平展,按出产厂家和品牌分类夹进过期的杂志或旧书里,我把透明的玻璃糖纸、彩色糖纸按照不同的厂家归类,再把同品牌不同颜色的放在一起,做成样品。糖纸很快就集成了厚厚的一大本,积攒最多的是上海益民食品厂的什锦糖果纸,还有冠生园、金丝猴的糖纸。这成了我的第一艺术品,时常津津有味的翻看,还向来家里玩儿的小朋友们展示。

后来我们不满足于这种小孩子的“攒糖纸”游戏了,妈妈也说:“收藏该升级了。”妈妈开始教姐姐和我集邮。她找出了一直珍藏的读医大时的笔记本,笔记本的纸又厚又有韧性,还有若隐若现的花纹。妈妈说,那是水印纸,欧洲产的。纸上面的笔记像图文并茂的美术书刊,精美绝伦,我至今都没见过第二本那样美妙的笔记。妈妈毫不犹豫地将笔记本一页页拆开,用打眼机和订书夹装订起来,做成漂亮的大集邮册。妈妈将每页纸用尺压着再用刀在上面划开口,将透明的玻璃纸裁成条,镶嵌在划开口的纸页上,将邮票按顺序一张张、一套套的放进去。

为了鼓励我们集邮,妈妈从邮局订购了1949年之后发行的所有纪念邮票和特种邮票,还订购了首日封。这些像艺术品一样珍贵的邮册、邮票和首日封,我和姐姐用心地管理了很多年,可惜在文革中失而不可复得了。几十年后,集邮成了许多人热衷的“发财渠道”,有时一枚竟然价值几万、几十万,妈妈当年收集的两张“全国山河一片红”邮票,被攫取者高价出卖了。我心疼失去的邮票,可是我已经完全没有兴致集邮了,因为此时的集邮和我们当初的集邮已经没有共同之处了。

在大雨积水很深的时候,妈妈会带我们用旧画报纸叠成大大小小的纸船。雨过天晴时,我们跑出去,把一个个纸船放到积水的地方,看着它们在水里漂来漂去,映着天边的彩虹。那情景真美,让我们把所有烦恼都抛到了脑后,只剩下了快乐。

第一次和妈妈堆雪人时我还在“待学”。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我们蜷缩在屋里看小人书和连环画报,以为再不能活动了。可是妈妈把我们三个孩子都拉了出去,指挥我们用铁锹、铁铲把积雪铲成一堆,告诉我们可以用这些雪堆成雪人,雪人也是我们的玩伴儿。我们跟着妈妈戳雪堆雪,很快堆起了一个坐着的雪人。我们兴趣大增,再堆站着的雪人。两岁的弟弟怕雪人冷,给它戴上了帽子。妈妈挑圆圆的煤块镶嵌成雪人的眼睛,用红药水点在水里抹在雪人的嘴上。然后,我们久久欣赏自己的佳作。

堆完雪人,我们还没尽兴,站在皑皑白雪中的感觉特别好,不想回屋子里了。妈妈随手抓起了一把雪揉捏成团,告诉我们可以打“雪仗”玩儿。我们分成两伙儿,我和姐姐一伙儿,弟弟和妈妈一伙儿,“敌我”双方激烈交战。我们一刻不停地忙碌,用双手捧起雪,紧紧握成团,甩出去,奔跑着,呐喊着,简直太过瘾了。爸爸下班回来,扶着自行车站在院子里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的“战斗场面”:每个人头上都冒着热气,身上挂满了雪球“爆炸”的白花。我们不约而同的转向爸爸,在妈妈的带领下每个人都把手中最后的雪弹射向爸爸。爸爸快乐地笑着,叫着,享受地接受一颗颗飞来的雪弹,荣幸地和我们一样满身白花。我们平生的第一场雪仗在五朵大白花的画面中结束了。我终生不会忘记这个妈妈带领我们打的第一场雪仗,不会忘记院子里站立着的喜洋洋的五朵大白花。

从那以后,我们把每一场大雪当成幸运礼物,有时还不等它停下来,就争着跑出去扫雪、铲雪、堆雪人。当爸爸妈妈下班回家的时候,像哨兵一样巍然屹立的雪人已经守在门口等待他们了。更让我们兴奋和忙碌的是晚饭后还要跑到院子里招呼小朋友们打雪仗,有时要玩到很晚很晚。参加打雪仗的人数越来越多,有时竟然像两支庞大的队伍在作战,我们彼此互称为“白军”“红军”。打雪仗是我们童年、少年时代的聚会和狂欢,它是妈妈教给我们的。

                                                                          ------<Bornin1950> (2)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