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危如累卵的,不是美国

Pilgrim1900 (2026-02-27 19:50:31) 评论 (14)

我一直观察文学城里有一种现象。一些长期生活在中国政治语境中的人,即使移民多年,说话方式依然带着浓厚的“阶级斗争”色彩,非黑即白,非敌即我,不是政策分歧,而是生死对决。在那种政治传统里,对手不是对手,而是“敌人”;分歧不是分歧,而是“立场问题”。

这种思维方式在高度集权体制下可以理解。因为权力不允许多元竞争,政治的确是零和博弈。但民主制度不是那样运作的。在民主社会里:对方赢一场选举,不等于你失去生存权,政策错误,可以在下一次选举中修正;分歧可以长期存在,而国家依然运转。

如果我们带着“你死我活”的政治大脑进入民主社会,不愿意更新自己的政治理解,就会误判一切,议会辩论被看成背叛,政策分歧被理解为邪恶,制度争议被当成国家存亡。

这不是美国出了问题。这是我们的身体来到了民主社会,大脑却还停留在斗争年代。

  • 把复杂问题压缩成“常识”,是最廉价的政治宣传
“保护公民” “核实选民身份” “惩罚凶手” “父母不应被剥夺权利” 如果只是抽象表达,几乎没人反对。真正的争议,从来不在口号层面。争议在细节:如何核实身份?是否会影响合法选民投票?移民执法与宪法权利如何平衡?医疗判断与父母权利的边界在哪里?州权与联邦权力如何划分?当这些制度问题被压缩成 “你是否有良心” ,政治就不再是讨论,而变成道德审判。而道德审判,从来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立场。

  • 当对手被定义为敌人,民主就失去意义
当一个政党被整体贴上“卖国”“没有人性”“纵容邪恶”的标签,那已经不是政策争论。那是在否认对方存在的正当性。民主制度的前提只有一个,你可以强烈反对对方,但必须承认对方是合法参与者。如果对手被定义为“敌人” ,选举就失去了意义。剩下的,只是斗争。

  • 真正无法适应民主的不是制度
我们中的一些人,即使生活在民主国家多年,思维方式仍然停留在“革命叙事”之中:世界只有敌我,分歧就是立场问题;政治是零和;失败意味着被消灭。在这种逻辑里——议员不鼓掌,是 “叛国” ;程序性反对,是 “邪恶” ;制度性制衡,是 “破坏国家” 。但民主从来不是为了 “消灭对方” 设计的。它是为了让对立双方在同一部宪法下长期共存。

反对党存在,是制度的一部分,输掉选举,不是政治死亡,政策可以被推翻,但公民资格不会被取消。如果我们仍然用“你死我活” 的语言理解民主,那误读的不是美国,而是我们自己。

  • 美国真的“危如累卵”吗?
这些年来,唱衰美国的论调太多了。美国的撕裂并非始于某个人,也不可能由某个人单独制造。全球化、产业转移、社交媒体极化、贫富差距扩大,这些结构性力量远超任何一届政府。将一切归结为某个政党“堕落” ,是一种情绪叙事,不是制度分析。判断一个国家是否危急,不看谁鼓掌。而是看权力是否能和平更替;法院判决是否被执行;媒体是否仍能公开批评总统;州政府是否可以挑战联邦。这些仍然存在。这说明,美国仍在制度轨道内运转。美国并没有危如累卵。真正让国家脆弱的,从来不是政策分歧。而是当一半公民被视为敌人。我感觉美国人倒没有这样做,带有这样政治理念的,反倒是我们这些外来的人。

民主真正的考验,不是在顺境中彼此认同,而是在愤怒时仍然承认对方是公民。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危如累卵的,从来不是美国,而是我们思考问题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