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并非悲心之解

甫田 (2026-02-28 08:11:26) 评论 (0)
看完电影《哈姆奈特》,我立刻想起了普希金的诗句:‘-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如果生活真的会骗人,那故事中丧子后的女主会自认是受骗者之一。

电影中处于极度悲痛状态的女主,因为在儿子死前痛苦挣扎时忙着创作戏剧的父亲没有在场,事后丈夫离开去继续编戏,女人把埋怨丈夫变成她悲痛的主要搭载台。最后她去观看丈夫编的戏,——那个与儿子同名、长相相似的戏的青年主角痛苦的死去,又回来讲述了一番生死道理,…—女人通过观看这结尾情节,在高一阶的层次又一次体验了儿子的死,终于,她从痛苦中顿然解脱。

从观看丈夫编的戏剧,(由于艺术的力量),对横闯入命中的不幸最终释怀,(也从此化解了对亲人的误解)。实话说,我不太敢苟同电影这种通过人为的、概念化式的情节处理所释放的寓意。

关于如何从被生活欺骗的打击中脱身,普希金在那诗句的后面给了浅白且明确的劝解:不要悲伤,不要心急,痛苦的时光终将过去’-也就是说心灵创伤平复的关键是时间

尽管,普希金诗句所及应该并非大痛大悲,但道理是一样的。

当然,陷入心理绝境者如何、能否,挨到解脱之时,取决于不同人的不同性格、见识,悟性能力等等,但总之是要各位苦主自己抬脚走的。尽管艺术,比如剧本,的戏码会产生在这种过程里,而反过来却不成:不是只凭一次看戏(或其它艺术)能让人秒间解脱。

记得三毛写过,她在荷西去世后每天在自家院子里干活,然后在许多个月过去的某一天的某一刻,当她偶然从脚下的土地抬起头来时,一阵释然感忽然袭来,让她顿觉心里的重物卸下了,她知道自己终于走了出来。

专注的体力劳动让人实实在在的活在当下,实际上是禅的一种方式,比端坐入禅进入状态容易些。尤其是去完成需要勇气的、有点儿超出自己习惯体力付出的活动,因为这会将人带出具体事件的心境囹圄,暂时融进混沌与常无

说段我在自己的青葱岁月时有过的心理经历。

有段时间心情低谷,那是北京寒风凛冽的冬天,我决定去游泳馆游泳。那时冬天开放的室内泳池只是比外面暖一点,反正穿毛衣裤+羽绒服外套刚进去时不会感觉热,而水比室温还要冷。几次鼓足勇气跳进泳池,刺骨之寒又令我翻身上岸,终于有一次挺住了最初的五分钟,展臂前游了一会,对水温逐渐习惯。游几圈后上岸,发现原来周围环境'温暖如春'。冲淋浴的天然冷自来水也'温'到恰好。当把自己复又套进毛衣羽绒服走出馆门时,外面曾经凛冽的寒风现在变得清凉柔软。。。

永远不会忘记我当时的感觉:自己脚步轻盈,强大无比。看着周围一个个端腔缩脖捂在大衣帽中的急匆匆的身影,更加强了不一般的自我反观,心想,哈哈,可怜的混蛋生活,你能奈得我何~?步行至公交车站,摸一下自己露在毛帽子外结成一根根冰柱的头发,喜悦制成的多巴胺从心底涌出淌在全身。

当然以上例子也是以小比大。

另一方面,不能否认,大多数人陷入大悲时是被自己的情绪推着走的,只能尽量以照常生活熬到那个解脱的时间点。这时,人会用归咎法转移情绪,这或是一种心理自救的本能。

听过一个心理咨询的音频。一女人由插足他人家庭与男友结合后生有一子,在孩子八、九个月时,一次趁儿子睡午觉女人下楼去买东西,回来时儿子已从五楼窗户摔下气绝身亡,。电话里女人大放悲声,说这是报应

女人用报应的自我归咎,把一次体致命疏忽归入更大的因果过程,会比纠结因一时糊涂而造成悲惨后果的自责更容易承担些?(想想神经了的祥林嫂)。我设想,她今后必走上修行之路后半生才得以有心的平安,然而,要这种平安成为生命的常态也是需要时间的关节点的。



我认为,《哈姆奈特》的女主一生活在乡下,必须的日常劳作和对其他孩子养育责任的承担都会是她转移和逐渐平复痛苦的良药。她看那场丈夫编的戏也许会化解对丈夫的埋怨,但不可能替代她走过哪怕一寸在那个心理状态只属于她自己的身心解锁之路。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其实,由各种偶然碰撞构成的生活何曾欺骗过我们?被欺骗感来自于我们天生在潜意识里相信偶然背后的好命数应该属于自己,而人生所遇不可能事事总按照我们的意愿出现。被命运推入深渊后一步步向上挣扎,最终全身爬出,或许也是人生的意义之一。



演女主的演员确实表演到位,再看看她身后女人们的中世纪眼神,~,导演的功夫也或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