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老司机驾校”系列迷奸案持续引发舆论震动。哪些判决已尘埃落定？民间联名请愿能否推动加重刑罚？德国之声就案件最新进展询问了德国多地地方法院、检察官及陪诉方律师。

“整个案子涉及的维度是我此前从未见过的”，德国律师格布哈德（Magdalena Gebhard）接受德国之声采访时摇着头感叹道，语气颇为沉重。她是Tong Z.迷奸案中一名受害者的律师。

Tong Z.属于一个由多名旅德中国籍男子组成的犯罪网络，他们多年来在德国多个城市针对华人女性实施下药和性侵，并通过加密通讯软件Telegram传播相关影像。由8名核心成员组成的聊天群以“德国老司机驾校”为名，成员长期以“开车”“加油”等隐语交流作案经验。

这些成员中1人已自杀身亡，3人被德国法院作出一审判决，1人仍在柏林受审，1人遭美国洛杉矶检方起诉，另有2人的的信息尚未公开。

2024年11月，群组核心管理员Dapeng Z.被捕。在侦办过程中，警方顺藤摸瓜地锁定了其他群内成员。今年4月，群组成员Zhongyi J.案在慕尼黑宣判后，多家德语媒体就该犯罪网络发表深度报道。与此同时，中文网络上对相关成员进行了揭底，其骇人行径背后的高学历以及所谓的“精英身份”亦引发热议。

随着群组成员Zhiting S.案在柏林开庭审理、不少华人前往庭审现场，德国华人迷奸案受到更多关注，此前鲜少提及此案的中国官媒也加入报道行列。



不少华人前往Zhiting S.案的庭审现场图像来源: DW

Zhiting S.案何时宣判？

柏林刑事法院新闻发言人亚尼（Lisa Jani）法官向德国之声介绍：“鉴于媒体和公众关注度不断上升，Zhiting S.案的主审法庭已调整至我们最大的庭审厅之一。”

Zhiting S.案于2026年3月19日开审，目前已排定的庭审日期分别是6月18日，6月24日以及7月2日和7月8日。其所面临的指控包括性侵犯、持有儿童色情内容及协助特别严重强奸等罪名等。对于外界关注的宣判时间，亚尼回应称：“刑事审判具有高度动态性。如果控辩双方提出新的证据申请，法庭可能需要增加庭审日期；理论上，也可能提前结束审理。”

首案宣判 鲜受关注

“德国老司机驾校”迷奸案中第一个被宣判的被告是Tong Z.。2025年8月，柏林法院认定他犯下性侵犯罪、强奸罪、加重强奸罪以及13起未经同意拍摄他人最私密生活领域、侵犯其人格权的影像犯罪，判处其监禁5年9个月。

律师格布哈德回忆道，去年Tong Z.案开庭时没有媒体到场，这令她很讶异。“所以后来至少在宣判那天，我主动联系了几家媒体，但说实话，即便如此，关注度也并不高。”她失望地表示。因此，当她看到如今案件获得广泛关注时，也感到些许欣慰。



Zhiting S.案庭审时，匿名旁听者在现场手绘的被告画像图像来源: Provided by an anonymous court observer

“量刑过轻”争议

随着案件曝光，关于“量刑是否过轻”的讨论持续升温。格布哈德坦言：“鉴于当时发生的事情，我也觉得针对Tong Z.的判决偏轻。”这位长期代理性暴力和家庭暴力案件受害者的律师进一步表示：“我认为，在德国，针对性暴力的判决普遍都较轻。”

不过，她指出，在Tong Z.案和Dapeng Z.案中，被告均较早认罪。根据德国司法实践，这通常会被视为减轻处罚的重要情节，因为认罪能够缩短诉讼周期，也能避免受害者出庭面对创伤经历。 “从公众角度看，这会让判决显得过轻；但在德国司法体系中，这是一个长期存在的量刑考量因素。”

2026年2月，法兰克福地方法院认Dapeng Z.犯有多项谋杀未遂、特别严重强奸、严重伤害以及持有儿童色情内容等罪行，判处其14年有期徒刑，并裁定刑满后实施预防性拘押。此外，他还必须向每位受害者支付数万欧元的赔偿金。

两个月后，慕尼黑第一地方法院以谋杀未遂、特别严重强奸及故意伤害等罪名，判处Zhongyi J.有期徒刑11年3个月，并保留日后实施预防性拘押的可能。

和Dapeng Z.案一样，检方也曾要求对Zhongyi J.处以终身监禁。然而， 慕尼黑第一方法院最终没有采纳这一主张。法院认为，被告与受害者达成了德国法律中的“加害人—受害人和解”——被告人向受害者共计支付了20000欧元，并通过法庭陈述承担了罪行责任；同时，被告人此前没有犯罪前科。综合考虑后，法院认为11年3个月的刑期符合罪责相适应原则。

尽管检方一度提出上诉，但最终决定撤回。慕尼黑第一检察官办公室新闻发言人格罗兹（Juliane Grotz）向德国之声解释道：“我们在对这一复杂诉讼的结果以及法院详细的口头判决理由进行深入评估后得出结论：该判决是可以接受的。”

联合请愿是否可以推动加刑？

部分关注案件的华人对现有判决结果并不满意。两名生活在柏林的女性向德国之声透露，她们正在准备向德国联邦议院发起增加量刑的联名请愿活动。

不过，从法律层面来看，请愿无法改变已经生效的判决。格罗兹向德国之声明确表示，Zhongyi J.案判决已经正式生效，任何请愿活动都不可能追溯性地推翻或改变这一裁决。

Tong Z.案同样已经生效。格布哈德介绍，辩方曾向联邦最高法院提出上诉，但最终仅获得极小幅度调整，对整体判决没有实质影响。

目前尚未生效的是Dapeng Z.案。法兰克福地方法院刑事诉讼新闻发言人安能（Christian Annen）向德国之声介绍，由于Dapeng Z.已向德国联邦最高法院提起上诉，因此一审判决仍在审查程序中。

对于请愿行动，格布哈德认为，联名请愿应该不会带来实际的改变，但是“借此表明态度、发出信号，绝对是件好事”。

仍是一场胜利？

对于格布哈德而言，量刑虽然过轻，但是对Tong Z.判决仍是一场胜利，因为法院最终采纳了“仇视女性”和“基于性别的暴力”作为加重处罚的理由。

德国联邦议院于2023年通过相关决议，要求对明显基于受害者性别实施的犯罪予以更严厉处罚。然而，格布哈德指出，这一原则在司法实践中很少真正得到适用。 “在强奸案的诉讼中，我几乎每次都会提出这一点。因为在我看来，基于性别的暴力行为本质上就是蔑视女性的暴力，但法庭极少采纳。”

格布哈德继续介绍，但Tong Z.案情况特殊，“通过那些他与其他男性的聊天记录，我们可以看清群内成员是怎么看待女性的。他们真的把女性完全看作是发泄性欲的工具、低人一等的生物，觉得自己可以对她们为所欲为。正因如此，被告人的这种动机才变得铁证如山。在我的执业生涯中，还从来没有见过表现得如此明目张胆的案子。”

在Zhongyi J.案中，审判长马库斯·科本莱特纳（Markus Koppenleitner）也指出，被告人罪大恶极、手法老练，所表现出的厌女和反人类倾向已经达到“近乎妖魔化”的程度。

法庭查明，被告不仅全程录制犯罪过程，还对视频进行系统分类和存储。科本莱特纳表示，这些影像资料令法庭深感震惊，就连经验丰富的刑警调查人员，也对其中流露出的极端蔑视女性态度感到不寒而栗。

“她至今仍然深受其害”

由于遭到下药，多数受害者对案发经过毫无记忆，直到警方调查时才得知自己曾遭受侵害。格布哈德代理的受害者也是如此。据格布哈德介绍，当事人在得知Tong Z.仅被判处5年9个月监禁后，很难理解为何刑期如此之短，但与此同时，能让她免于出庭作证，自然也是一件好事。

距离判决已过去10个月。格布哈德透露，这名受害者如今终于逐渐走出最初得知真相时的巨大精神冲击。“但即便如此，她至今仍深受其害。她仍然存在睡眠障碍，也经常无法控制地回想起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