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金融时报，作者吉莉安 · 泰特是 《 金融时报 》 的专栏作家和编委会成员 。 她每周五撰写专栏文章，内容涵盖经济 、 金融 、 政治和社会等诸多议题 。 她同时也是剑桥大学国王学院的院长 。



当伊朗战争于 2 月 28 日爆发时，巴基斯坦政府清楚自己面临双重经济挤压 。

不仅 l 国家的燃料通过如今被封锁的霍尔木兹海峡进口，更关键的是依赖进口的化肥原料，如钾肥 。

不过，巴基斯坦财政部长穆罕默德 · 奥朗则布看到了两个略微缓解冲击的因素：近年来巴基斯坦一直在发展太阳能；而且他在上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春季会议上表示，巴基斯坦企业在 2026 年初拥有 “ 比去年多得多 ” 的化肥库存，“ 我们很幸运 。”

基于这一情况，奥朗则布正在考虑采取新措施 。

他说，要在 “ 商业储备 ” 之外建立化肥等物资的 “ 战略储备 ”，用更直白的话说，巴基斯坦可能会开始囤积 。

这代表一种新趋势的出现，而且并不令人意外 。

毕竟，本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会议显示，在伊朗战争影响下，整体氛围充满不确定性，甚至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 。 以至于基金组织罕见地发布了三种经济预测：今年全球增长和通胀可能分别为 3.1% 和 4.4%，或 2.5% 和 5.4%，或 2% 和接近 6%，这一切都取决于霍尔木兹海峡封锁持续多久 。

但在战争迷雾中，有两点是明确的：世界正越来越深地进入地缘经济时代，在这个时代，经济政策成为政治博弈的工具；同时，各国和企业迫切需要增强抗冲击能力，因为我们过去依赖的经济互联正在被武器化 。

因此，人们开始重新关注囤积 。

公平地说，这种转变并非全新 。1997 年亚洲金融危机之后，许多受影响国家开始增加外汇储备，并持续至今 。 在新冠疫情期间，消费者也囤积了从卫生纸到口罩的各种物资 。

实际上，如果观察用于衡量英文使用频率的 Ngram 数据，可以发现 “ 囤积 ” 的讨论随着时间起伏变化，其中一个高峰出现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 。 不过，近年来这一话题也在上升 。

无论如何，一些国家早在伊朗战争之前就已经在增加库存 。 例如近年来，中国一直在悄然建立大量关键物资的战略储备，其中包括化肥 。

据报道，中国石油储备高达 14 亿桶，这帮助在伊朗战争冲击中保持稳定 。

自 2010 年政治摩擦中中国暂停对日稀土出口后，日本变得极度重视储备 。 如今，日本已经为稀土设定储备目标，并建立了石油储备，这得益于公共部门与私营企业之间的紧密合作，以及其强大的综合商社 。 这一点常被忽视，但如今已成为日本的重要战略优势 。

美国现在也在尝试跟进 。 长期以来，美国一直维持战略石油储备（目前为 4.15 亿桶，约为 60% 储量）。 如今还启动了所谓的 “ 金库计划 ”，以增加稀土储备 。 一些农民也希望建立战略化肥储备，因为他们正面临价格大幅上涨 。

欧洲也开始谨慎迈出这一步，尽管有些迟缓 。 事实上，一些德国企业甚至呼吁建立类似日本模式的贸易公司，以应对日益增长的经济防御需求 。

这种文化转变是好事吗？

从更古老的观念来看并非如此 。 例如在但丁的 《 地狱 》 中，囤积者被打入地狱第四层 。 而在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西方政府曾发起反囤积宣传，口号包括 “ 美国人！作为战时需要，共享肉类！”，以及 “ 爱国的加拿大人不会囤积食物！”

类似观点在上周华盛顿也有所体现 。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克里斯塔利娜 · 格奥尔基耶娃以及国际能源署署长法提赫 · 比罗尔，都呼吁各国避免囤积燃料 。 格奥尔基耶娃表示：“ 不要实施只会让失衡更加严重的出口限制 。”

那些相信自由市场 、 全球化和经济效率的经济学家可能会认同这一点 。 毕竟，囤积往往伤害最脆弱群体，并削弱增长；被锁在仓库里的资金和物资无法得到有效利用 。

但无论是否低效，都不要指望囤积本能很快消失 。

即便伊朗战争明天结束，被破坏的信任也很难恢复 。 不仅是对美国领导力的信任，还有对全球市场和航道将始终开放这一观念的信任，而这种观念在十年前曾被视为理所当然 。

文化创伤往往持续很久：看看 20 世纪 30 年代大萧条如何改变了一代人的经济行为 。

但丁或许会为此愤怒不已 。 但对于从巴基斯坦到英国的普通人来说，提前囤积化肥等物资是合理的 。 这是一个令人遗憾的时代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