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金融时报，作者吉迪恩 · 拉赫曼是首席外交事务专栏作家 。 加入 《 金融时报 》 之前，他曾在 《 经济学人 》 工作 15 年，期间曾担任驻布鲁塞尔 、 华盛顿和曼谷的外国记者 。



Goran_tek-en, CC BY-SA 4.0 , via Wikimedia Commons

霍尔木兹海峡被关闭，可以说是历史上 “ 早已预见的意外问题 ” 之一 。

几十年来，学者和博弈论研究者一直在推测，在战争情况下，伊朗可能会封锁这条狭窄水道，而全球约 20% 的石油出口都要经过这里 。

当美国和以色列准备攻击伊朗时，特朗普曾被警告过海峡可能面临的危险 。 但这位美国总统对这些担忧不以为然，反而预测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会迅速屈服 。

这场与伊朗的冲突最初战争目标模糊，如今却只剩下一个明确且压倒一切的目标：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 。

具有讽刺意味且令人愤怒的是，这条海峡之所以被关闭，正是因为美国和以色列发动了战争 。

特朗普无法通过宣布胜利然后抽身离开，就让这条关键海上通道重新开放 。 相反，这场与伊朗的战争 —— 以及霍尔木兹海峡问题，将定义他总统任期的剩余时间，并可能困扰他的继任者 。

原因在于，海峡关闭既造成了眼前的危机，也带来了长期战略难题 。 当前的问题是，关闭时间越长，全球经济衰退的风险就越大 。

未来的困境则在于，伊朗现在已经知道，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就等于扼住世界经济的咽喉 。 即使短期内放松控制，将来也可以再次收紧 。

重新开放海峡的困难已经非常明显 。 伊朗并不需要击沉或拦截每一艘试图通过的油轮 。 已经发生的一连串袭击以及新的袭击威胁，就足以让船东 、 船员和保险公司选择避开这里 。

对伊朗军事基础设施进行密集轰炸，甚至有人提出由美国占领对伊朗石油出口至关重要的哈尔克岛，这些都不能直接解决霍尔木兹问题 。

伊朗有多种军事手段威胁通过海峡的船只，包括深海水雷 、 导弹 、 配备磁性水雷的充气快艇以及无人机 。 伊朗尤其擅长无人机作战，伊朗制造的 “ 沙赫德 ” 无人机在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

特朗普现在正要求美国盟友派出海军力量，打破伊朗对海峡的封锁 。 他甚至向北京发出呼吁 。 英国 、 欧盟和中国确实都对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有切身利益 。 但他们很可能不愿让自己的军队承担风险，去解决一个并非自己造成的问题，而且美国海军自己也无法单独解决 。

过去一年里，特朗普政府对欧洲盟友实施关税 、 发出威胁并不断辱骂，也消耗了华盛顿在欧洲的善意 。 他们同样清楚，任何在霍尔木兹海峡执行任务的海军力量，都会非常容易受到伊朗攻击，而且这种行动可能需要持续数月 。

美国也可能在考虑使用地面部队，试图控制海峡附近的海岸线 。 但如果决定向伊朗部署地面部队，必然会导致更多美国伤亡，而且即便如此，也无法保证能够实现重新开放海峡这一有限目标 。

在眼下的危机之外，还存在更长期的问题 。 通过暗杀伊朗领导人，并明确表示战争目标包括政权更迭，美国和以色列已经永久改变了伊朗在谈判中的激励机制 。

在这场最新战争之前，伊朗政权仍然有动机避免与美国发生全面对抗，因为关闭海峡必然会导致这种结果 。 但现在伊朗的思维已经改变 。 英国前驻德黑兰大使西蒙 · 加斯对我说，特朗普试图推翻伊朗政府，“ 正是政权得出结论的时刻 —— 这可能是一场生死之战，因此他们必须动用所有手段，而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就是其中之一 ”。

伊朗的温和派曾主张与西方通过外交而不是全面对抗来解决问题，但美国在谈判仍在进行时发动攻击，这一事实可能已经永久削弱了他们的地位 。 即使伊朗某个时候认为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符合自身利益，仍然会希望保留再次关闭海峡的选项，作为威慑潜在进攻者的公开威胁 。

因此，美国以及伊朗那些富裕的海湾邻国 —— 他们仍然每天面临无人机和导弹袭击，都将面临长期困境 。 他们是尝试与当前强硬的伊朗政权达成某种妥协，希望说服对方永远不要再次关闭海峡？还是进一步推动伊朗政权更迭，同时接受长期军事冲突和地区混乱的所有风险？

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目前正承受巨大的经济和军事打击 。 但通过向世界以及向自己证明关闭霍尔木兹海峡是一种真实且可执行的威胁，伊朗发现了一种强大的未来威慑手段，而这种威慑完全独立于核武器 。

如果这个政权在这场战争中幸存下来，在国际上的地位甚至可能变得更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