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Ben。
很多人认识我,是我去年在谷雨星球写过一篇DIY申请大学的故事,不走寻常路DIY上岸哥大和剑桥,我可能是全网第一个。
原本今年我应该是一名大一新生,但我又做了一个有点不寻常的决定:
延迟入学,去耶路撒冷过GapYear间隔年。

■Benjemin耶路撒冷,他也是谷雨星球的读者,所以很乐意来分享自己的经验。这是谷雨星球成为留学生的100种可能的约稿。
对我来说,我希望走出英国、美国大学创造的社会叙事,走出大学申请的轨道,去看看更真实、更粗糙、更少人走的世界。
说实话,这一年,我亲历了许多从没想过的文化碰撞,原本答应给谷雨星球写一篇回顾文章,没想还没写完,一起全球瞩目的「黑天鹅事件」就爆发了——
一场影响全世界的战火被点燃了,瞬间蔓延至全境。
留在这里的我,以最近距离亲历了原以为遥不可及的冲突。

■凌晨三点我们在防空洞里,等待警报结束

导弹在头顶爆炸的第一天
战争到现在已经快两周了,我最大的感受就是生活被切成碎片——
超市停止营业,公共交通大幅缩减,曾经热闹的街区变得空旷;我习惯了手机上不定时的警报弹窗,平时很少关心新闻的我也被迫开始追踪时事动态。
战争不再是新闻里的画面,而是凌晨三点把你从床上拽起来的防空警报。
警报的第一天我恰巧在特拉维夫过周末,早上8点就被手机奇怪的震动吵醒。
因为我周六一般手机一直保持信息免打扰,我好奇地一看,原来是四种文字(希伯来语、阿拉伯语、俄语和英语)写的战争紧急警报,讲的是以色列正式向伊朗开战,让我们做好被轰炸的准备。
这简短的几行字给我当头一棒,从来没有经历过战火的我很难理解这背后的暗示的内容和马上要发生的事情。
更不巧的是那一天是安息日,很多朋友当天都不用手机,而且回耶路撒冷的第一班巴士只在晚上6点后运营。
一切都是那么不确定,我是这么没准备而且没经验。
■警报响起
根据新闻报道,在这场冲突中,导弹袭击主要集中在特拉维夫都会区,达到38.5%。
我住的宿舍楼下就是防空洞,最紧张的那几天,3小时里跑了4次。
一每个人拿着手机,神情紧张,穿着睡衣冲进冰冷的避难所,听头顶传来闷响的冲击波,有人紧张到发抖,有人担心再睡不好觉,虔诚的本地同学穿着正装在灰暗的灯光下鞠躬祷告。
当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才明白平安是多么奢侈的日常。
之前在国内的抱怨,比如为什么每天要上那么久的课、为什么喜欢的餐厅要排那么长的队、为什么外卖迟到了20分钟还没到……
当导弹降落离我们只有20米、看到导弹在空中爆炸、感受到导弹落地的震感,我才意识到那些生活中的琐事都完全不足挂齿,能健康地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手机app里弹出来的危险警示。

我看见的人们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只好按照之前的计划来去早晨祷告,至少可以和我信任的人在一起度过这段不确定的时光。
走出门之后,我惊奇地发现这里的生活并没有停摆:
路上还有不少车,街上人们都在不慌不忙地散步,很多人坐在咖啡厅享受早茶时光,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当我路过沙滩时,刺耳的警报声从大喇叭传出,我慌了神不知道该去哪里,友好的咖啡厅店长示意我过去,我跟着人们一起走进迷宫一样的厨房,我们一行人挤在堆满食物的防空洞。
在防空洞中,情侣们依靠在一起享受着亲密时光,各家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奔跑嬉戏,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因为警报而聚在一起开始攀谈交友。

■在防空洞
更令我惊讶的是很多人甚至都不进防空洞。
店长正在外面悠闲地看新闻,一些年轻人继续在沙滩上跑步,一位路过的老人警报开始了还在问店长还可不可以做一杯卡布奇诺?
对我来说,本应在早晨就结束的祷告,因为一波波的警报在下午3点才结束。
之后我和一位朋友散步聊天,正路过希尔顿酒店的时候,警报又响了,我们进入的这个防空洞像是个巨大的地下公园。
在这里,有些人在一起读书交流分享,孩子们在踢足球,还有人在放音乐跳舞。他们可能已经习惯了。
德国的一个电视台来到这里拍摄,采访人们的心情和对战争的看法,不管男女老少,他们接受冲突是生活的一部分。
终于,安息日结束了,然而很多跨城巴士被取消,于是,请问数位当地人后,我终于找到一班巴士在浓重的夜色中出发。
路程中窗外可以看到导弹从东方射来,并被拦截,那耀眼且震撼的景象让我难以忘记。

■视频通话看到导弹
虽然耶路撒冷的影响没有特拉维夫严重,但也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3月初正值Purim狂欢节,之前和朋友约好的聚餐、派对、在沙滩上散步听音乐,所有的计划全都被打乱取消。餐厅几乎全都关门,和现代都市生活相关的活动几乎全都停摆。

■越让人怀念安全时期城市里美好的角落

课堂搬进了防空洞里
虽然我非常惊慌,恐惧,但是身边人让我意识到,无论如何,生活必须继续。
比如酒店餐厅的阿拉伯主厨是我见过最积极乐观的人之一。
即使前一天晚上他和我们一样被警报吵醒5次没有睡好觉,他总是以他一贯的笑容和热情迎接我们;有时他看我们不在状态,会主动为我们递上他做好的煎蛋和拿铁;他也总是第一时间走出防空洞去工作。
他也会笑着以他浓厚的阿拉伯口音说:「战争结束了,祝你们有美好的一天。」,即使当天我们又看到了三颗导弹。

■战前的耶路撒冷夜空,没有导弹划过
看到周边人的状态,我也没理由焦虑和内耗。
困在宿舍里没办法出门,我开始了记日记的习惯,感受当下的心情、反思复盘之前生活的得失;防空洞里没有信号,我被迫开始阅读、与朋友敞开心扉地交流。
我开始理解Vivian Greene的一句话:「生活不是等待暴风雨过去,而是学会在雨中跳舞。」("Life isn’t waiting for the storm to pass. It is about learning to dancing in the rain")
真正的风浪,是你无法掌控但是又不得不接受的现实,只能握紧当下的每一秒。

■情况好些后我们在室外活动
情况好些后,我开始在我住的附近,耶路撒冷老城散步,欣赏路边的花的颜色、植物的香气、和赤脚踩在草坪上的声音。
生活原来可以那么简单且美好。
我们间隔年的项目也把课程搬到防空洞里,我们互帮互助,我们祈祷,我们把音响放到最大在避难所里跳舞,我们也开始把战争过成日常的背景音。
我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理解:远方的立场,抵不过近处的人。
这里有害怕的学生,有被征召的年轻人,有担心家人的父母,有只想安稳过日子的普通人,他们和我们一样,爱生活、爱朋友、爱未来,却被卷进不属于自己的博弈。
我不再轻易评判对错,只更珍惜每一个平静的黄昏、每一次安心入睡、每一句「我没事」。

我想起一直很喜欢的那句话,在给谷雨星球写的上篇文章里也写到了:
一只鸟落在树上不担心树枝断裂,不是因为鸟相信树枝,而是鸟相信自己的翅膀。
而在耶路撒冷的战火里,我再次读懂它:申请季的「风浪」,是关于前途与选择;而这里的「风浪」,是关于生存与人性。
我想,高中的经历教会我相信自己,而这次的经历教会我:人生不是只有一次次的上岸与成功,还有看见、理解、活着、珍惜。

■战争第四天我们唱起来了一首歌,等待和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