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总理梅尔茨首次以总理身份访问中国，在深化经贸合作与降低对华依赖的双重目标之间面临艰难抉择。此行既被视为稳定中德经济关系的重要窗口，也成为检验柏林如何在竞争、安全与合作之间把握“正确平衡”的关键节点。

梅尔茨（又译作“默茨”）出任德国联邦总理已近十个月。这是他首次访问中国。此访来得较晚，且梅尔茨此前先行访问了中国在亚洲的竞争对手印度，这背后自有缘由。鉴于德国企业对中国的高度依赖，以及北京在动用经济实力作为施压工具方面鲜少顾忌，梅尔茨陷入两难处境。

梅尔茨将于周三（2月25日）抵达北京，首先会见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随后计划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举行会谈并共进晚餐。周四，梅尔茨将前往被誉为中国“硅谷”的杭州。

寻求“平衡”

一名政府发言人表示，此行“核心主题将是竞争问题”，“关键在于区分不同领域，以及在合作中保持恰当平衡。我们希望在必要且符合双方利益的领域开展合作。”

由于频繁出访，梅尔茨常被批评者称为“外交总理”，但此次访华他更可能以“外贸总理”的角色出现。他将率领一个高规格经济代表团随行，期间计划签署多项协议。

此前北京释放出积极信号。中国外长王毅在慕尼黑安全会议期间表示，两国可以将“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提升到“新水平”。他还称赞德国是推动中国与欧盟合作的“重要动力”。

欧洲的依赖

然而，欧洲对中国心存戒备。去年，在与荷兰芯片制造商安世半导体（Nexperia）的争端中，北京对欧洲实施了重要芯片的出口禁令。这一举措也使德国汽车产业面临停产和缩短工时的威胁。

事实上，欧盟早在数年前就已提出针对中国的所谓“去风险化”战略，但实际依赖程度至今几乎没有下降。这一点在中国作为稀土供应国的问题上尤为明显，在许多技术领域，稀土已不可或缺。

梅尔茨对此心知肚明。他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表示：“中国系统性地利用他国的依赖关系。”但去年中国再次取代美国，成为德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与此同时德国对华出口大幅下降，自中国的进口却明显增加，结果是德国对华贸易逆差扩大逾220亿欧元，达到约890亿欧元。

在柏林方面看来，原因还包括中国对本国企业的大规模国家补贴，以及人民币汇率被严重人为压低。此外，由于与美国的贸易争端，加之国内需求增长乏力和产能过剩，中国正加大力度将商品推向欧洲市场。

也正因如此，欧盟内部如今开始讨论一项“购买欧洲产品”的战略，目标是至少在公共采购领域优先选择欧洲产品。德国联邦政府对此态度相对谨慎，希望将“欧洲制造”的配额限制在个别行业，并设定时间期限。

与此同时，德国企业似乎并不急于缩减在华业务。根据德国在华商会去年12月的一项调查， 56%的企业甚至考虑加强与中国伙伴的合作，以扩大其在中国的业务。

德国并非毫无筹码

德国及其经济是否在可预见的未来都将仰赖于中国的善意，受制于人？专家并不这样认为。来自德国外交政策学会（DGAP）的迈克尔·拉哈（Michael Laha）指出，德国机械制造业的某些领域对中国而言仍是“非常重要”的供应方，“中国在这些领域还没有达到德国的水平”。

柏林墨卡托中国中心（Merics）的雅各布·冈特（Jacob Gunter）也持类似看法。他表示，德国及欧盟最大的“施压工具”在于中国进入欧洲市场的渠道。鉴于中国国内存在严重产能过剩，这一市场对北京而言“极其重要”。

对华“去风险”行动计划2.0

据China.Table报道，德国政府正制定一份新的对华“去风险”行动计划，作为内部政策框架，目标是在降低对中国经济依赖的同时提升产业安全与韧性。

根据Table.Briefings披露，该计划重点包括：减少结构性依赖、保护关键技术和基础设施、强化出口与投资管控、保障原材料供应，并应对中方可能的胁迫性贸易行为。中国并非唯一风险源，但在相关议题中处于核心位置。

行动计划涵盖多种政策工具，从投资审查到高科技领域的出口管制。同时，政府还计划通过建立新的原材料伙伴关系、设立原材料基金以及拟议中的数十亿欧元级韧性基金，以保护关键基础设施。相关法律“关键基础设施保护法”（KRITIS）已于今年1月底获议会通过。

分析指出，北京善于利用德国政府“去依赖”目标与企业扩张诉求之间的矛盾。政府担忧德国企业对华投资过深、生产外移及台海风险可能冲击德国经济；而企业界则普遍视中国为重要增长与创新市场，希望政府避免过度防御、维护良好营商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