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斯克与奥特曼,图片由AI生成
这场诉讼可能是科技史上最昂贵的一场决裂。
2015年,马斯克和山姆·奥特曼并肩创立OpenAI,誓言打造“造福人类”的AGI。但在十年后的今天,这对昔日伙伴却在法庭、社交媒体和商业战场上全面开战。
从“技术安全”到“算法作弊”,诉讼索赔更是高达1340亿美元——马斯克2024年起诉OpenAI及微软,指控其背弃非营利创始使命。
2026年4月,这场可能改写AI行业格局的世纪审判即将拉开帷幕,而就在开庭前夕,战火正以惊人的速度升级。
01 审判前夜
2026年1月底,美国联邦法官丽塔·林(Rita Lin)在一份初步意见中暗示,她可能驳回马斯克旗下xAI公司对OpenAI提起的商业机密盗窃诉讼——xAI没能合理指控OpenAI获取或鼓励窃取了与聊天机器人Grok相关的机密。
这对马斯克来说,算是吃了一记小亏。
紧接着在2月初,OpenAI发起凌厉反击,向法庭指控xAI“系统性和故意销毁证据”。OpenAI称,xAI明知道要打官司,却指示员工使用会自动删除信息的“临时性通讯工具”,导致关键内部文件无法提供。
“涉及xAI业务各个方面的通讯……均通过这些具备消息销毁功能的工具进行传输,”OpenAI在文件中强调,“他们明知自己计划提起诉讼,且负有保存证据的法律义务。”
OpenAI要求法院禁止xAI继续使用这类工具,并指派“中立法证审查员”调查此事。
法庭外,奥特曼同样火力全开,马斯克旗下的X平台,成了主战场。
在回应关于证据开示(法律诉讼中控辩双方在庭审前相互获取对方证据信息)的争议时,他转发了OpenAI首席战略官Jason Kwon质疑“马斯克一直在竭力掩盖真相”的帖子,同时还配上了一句话——Concerning,意为令人担忧。
令人担忧,这是马斯克的专用口头禅。

奥特曼回应OpenAI高管的帖子,称马斯克隐藏真相的行为“令人担忧“
不仅如此,奥特曼还留言称,很期待几个月后让埃隆宣誓作证,“堪称四月的圣诞节”。
美国人过圣诞节,跟中国人过年一样,其对诉讼的信心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四月圣诞节”,代指的就是这场诉讼的审判日期,陪审团遴选则在4月27日。在美国,遴选陪审员非常重要,主要是法院通过随机挑选合格公民组成陪审团,参与案件审理并决定被告是否有罪。
陪审团遴选的确立,意味着法律程序已步入正轨。而在法庭之外,另一场引人注目的公开争执早已在社交媒体上展开。
马斯克之前在X上回击奥特曼,称其“骗子”,抱怨奥特曼的“狗屎帖子”浏览量比自己高。
两个科技领域最具有代表性的大佬,像小孩子一样在公开场合“骂街”,甚至在“谁的技术造成更多死亡”的问题上展开对骂。
马斯克警告人们不要使用ChatGPT,并将其与九起自杀事件关联;奥特曼则反唇相讥,指出特斯拉自动驾驶系统(Autopilot)关联的死亡事故超过50起,并讽刺道:“在谈论安全护栏时,(马斯克)不应该开口。”
02 “塑料兄弟情”
2015年,担任创业孵化器Y Combinator总裁的奥特曼,通过晚餐结识了马斯克。
两人发现彼此共享一种深层的焦虑:担忧谷歌DeepMind一家独大,担忧AI安全未被足够重视。
同年12月,在马斯克、彼得·蒂尔、里德·霍夫曼等一批科技领袖承诺投入10亿美元后,OpenAI作为非营利研究实验室正式成立。其使命宣言是开发“安全的通用人工智能(AGI)”,并“将其好处广泛赋予全人类”。
马斯克甚至曾代表OpenAI,从英伟达CEO黄仁勋手中接过那台当时价值30万美元的DGX-1超级计算机,并强调这是给“一家非营利公司”用的。

英伟达CEO黄仁勋向代表OpenAI的马斯克交付超算
然而,非营利的理想很快在现实面前遭到挑战。
要处理海量数据、购买昂贵算力、训练先进模型,需要天文数字般的资金。根据OpenAI公布的资料,到2017年,包括奥特曼在内的创始人们开始考虑转型为营利性公司。
OpenAI后来公布的证据显示,马斯克最初表示同意,后来的矛盾在于——马斯克坚持要求获得多数股权、“绝对控制权”,并成为营利实体的CEO,奥特曼等人则希望建立更平衡的治理结构。

OpenAI披露的双方沟通信息时间线
2018年,要求未得到满足的马斯克离开了OpenAI董事会,奥特曼被任命为CEO,并成立了“受利润上限约束”的营利性子公司,向非营利董事会汇报。
2019年,OpenAI从微软获得10亿美元投资,开启了深度合作。三年后的2022年11月,ChatGPT问世后爆火。2023年,微软追加100亿美元投资,OpenAI的估值一路飙升至5000亿美元。
而马斯克则在2023年创立了自己的AI公司xAI,并发布聊天机器人Grok,宣称要“绝对专注于真相,无论其是否符合政治正确”。
后来的事情如公众所见,两个人在AI这条路上分道扬镳,时不时上演“唇枪舌剑”。马斯克多次公开批评OpenAI已沦为“闭源、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公司,实际上由微软控制”,背叛了初心。
03 法律战与商战
双方矛盾在2024年彻底公开化。
马斯克正式起诉OpenAI、奥特曼及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核心指控是:对方以虚假承诺(永久非营利、开源)诱使他捐赠了约4400万美元,随后却建立了一个“不透明的营利性关联公司网络”,并与微软深度捆绑,“背叛”了创始协议。
马斯克寻求最高1340亿美元的赔偿,并要求法院阻止OpenAI完全转型为营利实体。
“这种背信弃义和欺骗达到了莎士比亚戏剧的规模。”马斯克说。
2025年,战火蔓延到更多维度。
2月,马斯克牵头一个投资者集团,提出974亿美元“买回”OpenAI。奥特曼在社交媒体上讥讽:“不,谢谢。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花97.4亿美元收购Twitter。”
8月,xAI起诉苹果和OpenAI,指控苹果操纵App Store排名偏袒ChatGPT,构成垄断。诉讼称苹果与OpenAI的合作使后者获得“大量宝贵用户数据”,巩固其领先地位。
奥特曼则不留情面的讽刺,马斯克曾操纵X算法利己,“这是一个引人注目的指控”。

马斯克与奥特曼在社交媒体上互喷,苹果被卷入其中
特朗普2024年胜选后,奥特曼迅速靠拢,并共同宣布了耗资5000亿美元的“星际之门”AI基建项目。彼时已被任命为政府效率部顾问的马斯克,因被排除在该项目之外而大为光火。
马斯克抨击“星际之门”项目资金不足,“他们实际上搞不到钱。”
奥特曼则回应:“这对国家是件好事。我意识到对国家有利的并不总是对你公司最有利的,但在你的新职位上,我希望你能把美国放在首位。”

马斯克讽刺“星际之门”项目资金不足,奥特曼反击
反反复复的口水战与法律战,最终引发了前文所述“销毁证据”的指控。
OpenAI称,向xAI索取文件以核实“OpenAI-苹果协议面临市场壁垒”的指控,但“xAI几乎没有提供任何东西,没有一份关于原告选择提出的索赔实质的内部文件”。
围绕证据的“争夺”,可能影响多条诉讼线的走向。
04 不可调和的冲突
这场席卷一切的纷争,内核远不止于个人恩怨。它至少混杂了两层不可调和的冲突:
第一层是理念冲突,包括“开源与闭源”、“非营利与商业化”。
这是最根本的分歧。
马斯克坚持OpenAI的原始蓝图必须是“开源、非营利的”,并认为这是防止AI被少数巨头控制、确保技术安全透明的唯一途径。
他在2023年2月发文:“OpenAI创立时是开源(这也是我将其命名为‘Open’ AI的原因)、非营利的公司……但现在它已成为一家闭源、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公司。”

马斯克谴责OpenAI成为闭源营利性公司,实际上已被微软控制
只不过,奥特曼和OpenAI的实践证明,在当前的AI军备竞赛中,天量资本投入离不开商业化造血。OpenAI已规划超过1.4万亿美元的AI基础设施支出,并与甲骨文签署了约3000亿美元的五年期服务协议。
OpenAI后来转型为“公益公司”(PBC),尝试平衡商业与社会利益,但马斯克认为这已背离初心。
第二层是控制权之争,换句话说,谁主导AI的未来?
从2018年的董事会分歧,到2025年的收购企图,再到通过诉讼试图阻止OpenAI转型,马斯克始终表现出对OpenAI发展方向的强烈控制欲。而奥特曼则带领公司在“后马斯克时代”取得了空前成功,自然要捍卫自主权。
这种控制权斗争甚至延伸到更广领域。
奥特曼通过投资马斯克竞争对手的方式“多线作战”,比如他投资了SpaceX的对手Longshot Space(开发气动弹射太空炮),联合创立了Neuralink的竞争对手Merge Labs(脑机接口),甚至让OpenAI与自动驾驶软件公司Applied Intuition合作,涉足特斯拉的核心领域。
最终,两个“塑料兄弟”在万亿美元市场展开了直接对决。
05 “世纪审判”的十字路口
三星用卡车拖着硬币给苹果赔钱的梗,代表的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世纪审判”,而在AI时代的这场新的法律战,会走向何方?
目前法官已经表示,有证据支持“OpenAI领导人曾承诺维持非营利结构”的指控,因此案件得以进入陪审团审判阶段。
所以,4月份的审判,预计将回答:奥特曼是否“欺骗”了马斯克?OpenAI的转型是否构成违约?
一旦马斯克的诉求获得支持,强制OpenAI开源模型,终止与微软的协议,都是可能的结局之一。无论哪种情况,都可能成为整个AI产业的“地震”。
当然,马斯克也未必能够在法律诉讼中畅通无阻,OpenAI已经准备了有力的反驳依据,核心在于证明马斯克早年曾同意公司转型为营利架构,且长期未提出异议,此举削弱了其主张的正当性。
同时,OpenAI或将马斯克的诉讼定义为“竞争性骚扰”,旨在向陪审团阐明,商业化是维持技术研发与竞争力的必要路径,这一现实考量有望获得陪审团的认同。
回看双方过去10年“兄弟情”分崩离析的背后,马斯克将自己塑造成警告AI危险的“吹哨人”,奥特曼则将自己定位为负责任地推动技术发展的“建造者”。
可以确定的是,这场混杂了理想、金钱、权力与个人威望的“硅谷第一热战”,早已超越两人本身。它成为AI黄金时代的一个激烈缩影——谁能成为规则的定义者。
4月,或许真的会是某个人的“圣诞节”,但注定不会是纷争的终点,而只是一个更宏大、更不确定篇章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