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法兰克福汇报》报道：今年四月，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指责中国扶持俄罗斯，说有155名中国人作为雇佣兵站在俄罗斯一边参战。但中国官方回应说，这是“毫无根据的指控”

《法兰克福汇报》现已得到了泽连斯基所说的155个中国雇佣兵的名单，并采访了名单上一名已经回到中国的前雇佣兵。这位中国人表示，他是自己自愿前往俄罗斯担任雇佣兵的。

这位中国男子叫屠浩雷(音译)，当时失业了，急需用钱。这时，他看到一则广告：去给俄罗斯当雇佣兵，参加乌克兰战争。他迅速订了一张飞往莫斯科的机票，后来作为雇佣兵与俄罗斯入侵部队并肩作战了一年。虽然他从乌克兰东部前线回到中国已经几个月了，但他仍然每天都在想着战争。“我有几个亲密的朋友，我们朝夕相处了半年多。其中一个叫瓦贾，来自莫斯科。他头部中枪身亡，眼球在我眼前炸裂。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 如今，屠浩雷表示，他深深后悔加入了那场战争。

屠是乌克兰情报部门追踪到的155名支持俄罗斯侵略者的中国雇佣兵之一。泽连斯基今年4月表示：“我们知道人数远不止这些。”当时，乌克兰军队抓获了两名与屠浩雷年龄相似的人员，年龄分别为31岁和33岁。泽连斯基表示，俄罗斯正在中国社交网络上发布招兵广告。乌克兰情报部门可以查阅到155名中国雇佣兵的名单。屠浩雷也在其中，并且使用了他的真名。

屠浩雷为什么要加入俄罗斯？他回答说，他认为泽连斯基“令人作呕，虚伪至极”。他还讨厌日本，读到过日本正在帮助乌克兰的消息。过了一会儿，他才提起自己的经济问题。在与侵略者并肩作战之前，屠先生在中国经营一家汽车修理厂。“疫情期间，不允许我继续经营。虽然有点尴尬，但我还有房贷，那两年经济上很困难。”他经常和妻子吵架。“我想改变一切。”然后，他在抖音上被一则广告吸引：去俄罗斯军队当兵，月薪相当于2万元人民币，相当于2000多欧元。他的手机上至今还保留着这则广告，上面用翻译软件把俄文译成了中文。屠浩雷申请了俄罗斯旅游签证，乘飞机去了莫斯科，去了警察局，并要求联系征兵办公室。之后一切都进展得很快。他说，体检之后，还有一项关于他对国家社会主义态度的测试。他用手机上的翻译应用程序自己做了。 “你只要说希特勒和国家社会主义不好，就通过了。”

俄国人训练了他两个月。他之前有过军旅生涯，曾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服役数年。屠随后乘火车前往布良斯克（靠近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一个军营。不久，他就被派往前线：隶属于第20近卫集团军第144摩托化步兵师第254摩托化步兵团。他的说法无法得到确切证实，但毫无破绽。“起初，我们属于一种预备役部队，哪里需要我们，我们就去哪里。”屠说他只是个普通的步兵。他曾在中国军队服役，但这对俄国人来说无关紧要：雇佣兵的地位好不到哪里去。

六个月后，俄国人把他分配到了主力突击部队。屠说，与后方不同，进攻部队每天都会把战报报上去。“即使伤亡超过连队的80%，也没什么问题——他们就给我们补充新兵。” 屠在手机上翻看着一系列防御工事掩体的照片。在一个角落里，一个男孩躺在地上。他的脸色灰暗，制服从腿侧到胸口都被撕破了。他说：“他死了。他被集束炸弹击中后，我把他拉了进来。”“俄国人很勇敢；有时我甚至觉得他们有点愚蠢：他们本可以等到轰炸停止后再进攻。”屠看到许多士兵年过五十，甚至年过六十，他还看到一些斜视、跛足、患有慢性疾病的士兵。“在中国，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在战争生涯的初期，屠遇到了其他中国雇佣兵。屠讲述了两名因网络诈骗在祖国被通缉的中国男子的故事。两人都在谋求俄罗斯国籍。屠认为，许多其他中国雇佣兵只是在装模作样。他展示了一张来自俄罗斯布良斯克兵营的照片，他们在部署到战场前就驻扎在那里。一名中国男子只穿着黑色内衣，蹲在白色建筑之间的草坪上。他嘴里叼着香烟，面前放着一个连接着手机的便携式卫星接收器。“就是他，在粉丝面前直播，好像他全身心投入其中一样，”屠轻蔑地说。一些所谓的雇佣兵通过自己的频道做广告，因为广告能带来金钱，或直接通过他们的频道销售广告商的产品。

泽连斯基四月展示中国雇佣兵后，中国当局封锁了许多抖音账号。但此后，互联网管控逐渐放松，更多中国雇佣兵视频又浮出水面。

屠浩雷的生存法则是：“远离英雄和傻瓜。”

俄罗斯方面的大多数雇佣兵可能来自尼泊尔。尼泊尔是一个贫穷的国家，许多人视雇佣兵为职业。据报道，在乌克兰东部有1.5万名尼泊尔战斗人员。此外，还有许多人来自前中亚苏联加盟共和国。

泽连斯基今年4月公开谈论中国雇佣兵后，中国外交部对此作出回应，称这是“毫无根据的指控”和“政治操弄”。中国政府“不断呼吁公民远离武装冲突地区，避免卷入任何武装冲突”。与此同时，中国是俄罗斯战争经济最重要的支持者。

屠浩雷说，回国后，他被中国警方和国家安全部门传唤十多次。“他们主要关注我参战的动机，以及我是否与外国武装部队或外国组织有联系。”官员们复制了他手机上的所有数据，国家安全部门也检查了他的银行记录和通话记录。“他们还询问我是否还与俄罗斯境内人员保持联系，是否拥有俄罗斯国籍，以及我是否想返回俄罗斯。”最终，他们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北京并不认为俄罗斯对乌克兰的侵略战争是非法的。中国也没有法律明确禁止公民给俄罗斯当雇佣兵。

屠浩雷说，调查人员随后“私下”询问了他的战争经历。中国对俄罗斯如何应对西方武器和战术非常感兴趣。据了解，莫斯科极不愿意与北京分享这些经验。

屠说，他很幸运，部分原因是他与俄罗斯指挥官关系良好。“他没有把我借调到其他部队。”其他人的境遇更糟。图说，一名雇佣兵甚至被一名俄罗斯指挥官开枪打死。物资经常短缺。俄罗斯卡车噪音太大，有些司机不敢开到前线。一名哈萨克斯坦雇佣兵对持续缺水感到愤怒，与指挥官对峙。“指挥官让他滚蛋。”雇佣兵威胁性地举起了武器。“在前线待了几个月，每个人都神经紧张，”屠说。“指挥官毫不犹豫——他拔出手枪，就这么干了。”

屠还说，沟通困难。虽然严格来说，前线不允许使用手机，但他经常使用翻译应用程序。当真正的攻击开始时，每个人都只说一些非常简单的话：“前进”、“坚守阵地”、“左边两人”、“右边两人”。屠对这些数字记忆犹新。雇佣兵本来就不适合执行高级任务。他们甚至在进攻前都不允许参加简报会，因为担心泄露机密。屠说，由于伤亡惨重，他们最多只能前进几百米。“一旦我们进入敌方领土，就不允许撤退。”“整个过程非常僵硬，毫无意义。”他回忆起一场战斗，之后他不得不跨过30多名自己战友的尸体。

他说，步枪很少用于实战。“战争依靠火炮和无人机。” 有一次，敌方无人机把他困在了一丛荆棘丛里。“我平时很没耐心，但从下午1点到晚上9点，我就一直躺在地上。”他说，那段时间他思考了很多。“我感觉自己应该在2024年5月30日那天死去。”当时他的合同即将到期，苏联人召他回前线。他唯一的损伤是右耳听力下降。“我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失去了前进的欲望——只要活着就满足了。”如今，屠浩雷失业了。

屠的结论是：对他个人而言，当雇佣兵不值得。即使对他这样的中国人来说，每月两万元人民币也不算多。而且，卢布不断贬值，他在中国账户上的工资也持续缩水。

屠认为，对俄罗斯来说，这场战争也不值得。“我认为俄罗斯在实现其目标方面已经失败了。即使他们最终获胜，也将是一场代价高昂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