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浙江桐庐县的一家人在给刚刚离世的一位亲人送葬。（2023年1月9日）

官方大媒体转发、评论甚至点赞三连都变灰的帖子，我以前是没见过，不知道你们见没见过。

以前也就是没收转发键，最多再加一个评论精选。点赞也能变灰，开了眼了。

如果我把这个截图发微博，那必然是被禁言。所以从这点来看，最近不适宜上微博，怕管不住自己… pic.twitter.com/dACYZ0fXyw

— Jeff Li (@jefflijun) August 8, 2024

一起牵涉多地生物材料公司、殡仪馆和医院的盗卖尸体丑闻近日在中国的互联网上引爆讨论后，中国有关当局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对相关新闻与讨论进行审查。除了惯常的快速删除相关新闻和关闭社交媒体评论区以外，这次还罕见的连对新闻的点赞都被禁止。

“让我惊呆的案件”

8月7日，北京勇者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易胜华在他的微博上曝光了一起他从知情者处得知的大型盗尸案件。他称这起案件让他“惊呆”。

“山西某医药公司跟多地殡仪馆合作，收购20-60岁的非因病死亡的尸体，”他在一则帖文中写道。“买来的这些尸体会被粗暴切割，部分骨骼用来制成生物组织材料出售给医院。”

根据网上后来流出的起诉意见书，涉及的实体包括山西奥瑞生物材料公司、四川恒普科技有限公司、山东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桂林医学院、桂林市级和县级的至少三个殡仪馆以及位于云南、重庆、贵州、四川的四个火化场。

涉事的主要公司山西奥瑞有官方背景，该公司由中国辐射防护研究院于25年前成立。起诉书称，在2015年至2023年之间，奥瑞从四川、广西、山东等地非法购买至少几千具遗体，进行“粗暴肢解、剔除皮肉、清洗、辐照等”，用于制作骨植入材料并销售给各地的医院。奥瑞在这八年间靠倒卖尸体获利3.8亿元人民币。

山西省太原市检察院今年5月对涉事的各机构和公司的总共75人给出了起诉意见。根据中国的刑事法有关盗窃和故意毁坏尸体的条文，被告者如被定罪，将服最多三年的刑期。

案件被易胜华公布后，很快引起了互联网上的讨论和愤怒。

“这又是一起带有行业普遍性的，已经存在多年的，令人闻之色变、脊背发凉的社会现实，”中国时事评论人、著名微信公众号“基本常识”的创立者项栋梁在一篇评论文章中写道。

“作为多年老记者，我绝对算是对社会阴暗面所知甚多了解颇深的那类人。但就算是我，也很难想到会有如此离谱的事情存在，就算是我，也从来不敢说知道黑暗的底线在哪里，” 他写道。“现实，每一天都在刷新我对底线的认知。”

中国媒体报道跟进

易胜华的微博帖文发出后，中国多家大型新闻媒体都进行了跟进报道，包括澎湃新闻、财新、界面新闻、凤凰网等。除了报道起诉书的内容外，这些媒体还对案件引发的一些疑问进行了解释和深入调查。

凤凰网的一篇报道指出，中国针对遗体火化和骨灰处置的严格规定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无名尸体积压现象。

“一些无人认领遗体缺少死亡证明，殡仪馆又不能火化非正常死亡的遗体，导致积尸严重，”报道写道。

凤凰网还援引一位“殡葬行业相关人士”的话说，这些无人认领又无法被火化的遗体最容易遭到冒领。起诉意见书显示，冒领正是奥瑞盗取尸体的主要方式之一。

财新网的一篇跟进报道则指出，奥瑞并非只是中国众多生物材料公司中的普通一员，而是“在业内名声显赫”。

而界面新闻的调查发现，奥瑞是福建省一家国有控股的药物公司的骨材料生产商之一。

新闻和讨论全部遭审查

媒体跟进报道后不久，中国互联网的审查系统也立即开动机器，开始大规模删除这些报道。根据记录中国网络审查的机构中国数字时代的数据，财新、凤凰网、界面新闻、澎湃新闻的文章都已经被从互联网上抹去。

在微博上，多个相关的热搜话题被封杀；新闻的讨论区被清空。

而且一个更为罕见的审查方式也出现了：和盗尸案相关的新闻帖文的转发键全部消失，点赞键变灰，以禁止用户点赞这些新闻。

定居加拿大的中国科技评论人士李军对这个审查力度感到不可思议。

“以前也就是没收转发键，最多再加一个评论精选。点赞也能变灰，开了眼了，”他在社媒平台X上写道。

最先曝光这起案件的律师易胜华的原始帖文和其他相关文字也已经被微博隐藏。

一些用户对平台的做法感到愤怒。

“微博就是这样的一个垃圾东西，真正需要被关注的东西永远被掩盖，”一位网民在微博上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