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生前做饭的房间。
老人生前居住的房间门上加挂了一把新链子锁,旁边的大铁门就是老人上吊的地方。
河南省邓州市刘集镇刘集村80岁五保老人刘孟先,7月6日早晨被发现在村委会斜对面的村面粉厂大门自缢身亡。
多名村民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刘孟先自杀前,曾大骂“没人管他”、“活着不如死了”。对此说法,刘集镇副镇长赵银平称“没有听说,不清楚”,但她说,死者生前伙食不差,爱买油条,冲鸡蛋茶。
自杀前骂“没人管他”
村民刘乐(化名)得知刘孟先自缢的消息是在7月6日早上。他过去看时,刘孟先的遗体已从村面粉厂大门上取下来了。
今年80岁的刘孟先,是刘集镇分散供养的五保户。多名村民告诉澎湃新闻,刘孟先小名“毛六子”,无妻无子,只有堂兄弟、外甥女等远亲。以前曾在村面粉厂工作,面粉厂停产后,仍住在厂里。村民说,刘孟先身体不错,前些年还做过环卫工,有时能看到他出来买馒头,偶尔买菜,坏习惯是有时在街上大小便。
刘集镇提供的材料显示,刘孟先的五保照顾款为2200元/年,由民政局通过银行直接发放,平日居住于村面粉厂院内,生活自理。事发前的7月3日早上,刘孟先倒在地上,经诊断为中风前兆,需要药物治疗。其后由刘孟先的侄子将他送回面粉厂并照顾其服药,村小组长安排刘孟先堂兄暂时负责送饭并照顾刘孟先生活起居。
多名村民说,事发后,面粉厂周边商户说,事发当日凌晨三四点,刘孟先在村面粉厂门前骂“没人管他“、“活着不如死了”,“骂有半个小时,后来没动静了,早上发现死了”。但面粉厂周边商户对此却表示“不清楚”。
对刘孟先死前在面粉厂门前骂“没人管他”,刘集镇副镇长赵银平称“没有听说,不清楚”。
事发后,赵银平听一个村民说,刘孟先有时会喝点酒,“一瓶酒能喝五六天”,酒后有时会乱说,因为刘的家属没有要求尸检,并不确定刘自杀前是否喝酒,她表示:“这只是一个说法”。
澎湃新闻注意到,刘孟先住房的桌子上,有一个疑似空酒瓶。对刘孟先是否嗜酒,多名村民表示“没留意过”。
官方:死者生前“伙食不错”
7月7日,刘孟先的住房、曾经的村面粉厂门卫室被新锁锁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房屋约七八平方米,里面堆着破衣服等杂物。
刘孟先的厨房,在村面粉厂西北角,也上着新锁。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屋顶有破洞,里面同样十分脏乱,少数能下脚的地方摆着简陋的餐桌, 餐桌附近的箱柜里,馒头已经发毛。
对于刘孟先住处、厨房的脏乱,这些村民说,主要是没人照顾、穷,而且“年纪大了,比较邋遢”。
赵银平说,刘孟先的生活环境确实较差,刘孟先住惯了村面粉厂,而且生活能自理,不愿意去镇敬老院。
刘集镇提供的材料显示,整理遗物时发现死者身上尚有3000余元现金。对此,赵银平说,刘孟先有钱,生前伙食不差,爱买油条,冲鸡蛋茶喝,“你没看,桌子脚边还有鸡蛋壳呢。”
7月8日上午,刘孟先的亲属正在准备出殡,现场还有村里请的剧团。“家属对村里处理比较满意,还给我发了感谢短信。”赵银平如是对澎湃新闻说。
农村老人自杀率触目惊心
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的一项调查显示,1980年至今,农村老人自杀率越来越高,部分地区农村老人自杀开始被视为正常,甚至合理。有农村老人自嘲说有三个儿子:药儿子(喝农药)、绳儿子(上吊)、水儿子(投水)。
中国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农村老年人自杀的社会学研究》此前公布的结果显示,农村老人的自杀现象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武汉大学社会学系讲师刘燕舞是主要研究者,他画出了一条“农村老年人自杀率”的曲线,从1990年开始,中国农村老年人自杀率已从20年前的千分之一上升到现在的千分之五,并保持在高位。中南大学博士生导师肖水源教授说,中国老人自杀比例是其他群体自杀比例的三倍。
刘燕舞认为,农村老人越来越难以摆脱自杀这条路,这或许是他们化解城镇化痛苦的特有方式。“农村老人的子女大量涌向沿海城市务工赚钱,并将子女接到城里上学,转而将老人留在家中,大多数老人只能自己照顾自己。”经济上的压力会让一些生病的老年人选择自杀。刘燕舞了解到,老人们会想,假如花3万元治好病,能活10年,一年做农活收入3000元,那治病就是划算的;但要是治好病也活不了几年,就不值得去治。在中国这个拥有老有所养传统的国家,老年人自杀更多是因为情感缺失。
刘燕舞的老师、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主任贺雪峰,将这种已然形成的“自杀秩序”归因为“代际剥削”:自杀的老人们年轻时“死奔”(干活干到死),给孩子盖房、娶媳妇、看孩子,一旦完成“人生任务”,丧失劳动能力,无论是物质或情感上,得到的反馈却少得可怜。“被榨干所有价值后,老人就变得好像一无是处,只能等死。”贺雪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