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6月,北京九歌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在春拍中,以728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成功拍出了名为《人体蒋碧薇女士》的“徐悲鸿油画”。该油画的拍卖信息被发布于多家网站,同时配发的还有“徐悲鸿长子徐伯阳与这幅画的合影”以及徐伯阳出示的“背书”,背书内容为:“此幅油画(人体)确系先父徐悲鸿的真迹,先父早期作品,为母亲保留之遗作。徐伯阳2007年9月29日”。但近日,中央美术学院首届研修班的部分学生联名声称,这幅油画是当年他们的习作之一。
徐悲鸿的画作近年来十分走俏,7280万的天价倘若是真品也算是物有所值。但随着此画为当年中央美术学院首届研修班学生的习作的消息在互联网的热传,不知拍得此画者此刻心情几何。此前高价拍品拍卖成交后被鉴定为赝品的已不在少数,例如2008年上海买家苏敏罗以253万拍到一幅吴冠中先生的《池塘》,在找吴老先生鉴定时,吴冠中亲笔写下“此画非我所作,系伪作”。2009年香港佳士得春拍中,一幅署名吴冠中的油画《松树》以158万港元成交,日后也被吴先生认定为伪作。2010年广州嘉德拍卖行以16万元拍出唐大禧画作《人民的苹果》,但作者本人随后指出,被拍卖画作系仿作。不过在金额和作品知名度上都无法与此案相提并论。
不管此副天价拍品是否真的为当时学生习作,首先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已经摆在世人面前,谁来为拍品保真,尤其是那些天价拍品?我国现行的拍卖法第六十一条明文规定,拍卖人、委托人在拍卖前声明不能保证拍卖标的的真伪或者品质的,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也就是说他们对拍卖品为赝品根本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似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之理,正是这样一条被所有拍卖公司搬到企业管理办法和拍品画册首页的免责条款,成为了制造和拍卖赝品者的免死金牌。
拍卖法的这一条文看上去很是值得商榷,但实际上也是无奈之举。如果要求法律规定拍卖人与委托人在拍卖前必须声明藏品为真,那么就势必需要大量高水平的鉴定专家。但现在全国上下如此多的拍卖行和拍卖品,高水平的鉴定专家又有多少呢?据笔者了解,即便是北京某开设了文物鉴定专业的师范高校,在为校博物馆采购万元以上的文物时,都仍然会谨慎的邀请故宫博物院的专家组前来鉴定。因为即便是再知名的鉴定专家,也不敢说自己所鉴定之物万无一失。因此但凡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大都需要请专家组会诊一番再论身价。而这专家组,包括的也不只是文物鉴定专家。例如去年成为话题的曹操墓,其专家组就包括了先秦、汉魏专家、体质人类学专家、古代铭刻专家和东汉、魏晋都城研究专家等各界学者。而我国如今的收藏市场如此之火爆,显然专家们是顾及不过来的。
有人说,既然专家们数量太少,我们就退而求其次,多培养些专业鉴定师不就完了吗。但文物鉴定这一行不比其他行业,一个鉴定师从学徒到学有成就,没有十几年恐怕是不成的。即便有学徒自告奋勇要给您鉴定,这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拍卖品,你敢交给学徒来断身价吗。现在拍卖行里对高价藏品起拍价进行初步断价的大都是有些经验的老师傅,但也不乏就让学徒上阵浑水摸鱼的,但不要忘了就算是老师傅断价,鉴定结果也不是100%保真的,这个行当就是这样,所以拍卖法也无法把话说死。何况,鉴定专家估价10万,结果拍出20万,鉴定专家估价30万,结果无人问津而流拍的事情也很多见。所谓黄金有价玉无价,文物也是这个道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确实是文物市场的基本法则。
从天价拍品连连出现,到现在的伪藏品涌现市场,其中祸根,并不单单是收藏品市场的欠规范。在“盛世买古董”的口号带领下,近年来我国古董交易市场越来越火爆,但其实呈现的只是虚假繁荣,收藏市场虽然撞大了,但充斥的却只是注重金钱利益的投资者,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人傻,钱多,速来的“傻多速”一类人。这些人把古董市场当作了第二个房地产,一再抬高收藏品的价格,但本身却往往不太懂得这些藏品的内涵,甚至根本不关心。这样的“泡沫”越来越大,造成的后果一是原先的古董玩家们苦于藏品价格不断上升而变得只能望图空叹,使真正懂古董的人越来越难买到好古董;二便是市场上的多数买家越来越欠缺专业的文物知识水平,使不法分子有了可乘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