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敬亭山——李白的孤独与不厌

何处见青苗 (2026-06-08 21:25:14) 评论 (0)

李白《独坐敬亭山》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上个周末的下午,我去了城里的一座小山。它叫Grandview Park,藏在日落区的一片居民楼之间。从街上沿着台阶往上走,两旁是矮矮的灌木和野花。爬到半途,一扭头,已经能看见太平洋的水面在远处闪着光。越往上,风越大,但阳光也越亮。山顶不大,是一小片平整的草地。最显眼的,是那棵柏树

它就长在台阶尽头,孤零零的一棵。树干不粗,但被海风吹得微微倾斜,枝条朝一个方向伸出去,像一个人侧着头在看什么。树皮是灰褐色的,沟壑很深,摸上去粗糙得扎手。它站在那里,不知道多少年了

我找了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坐下。柏树就在我旁边,两三步的距离。山顶的风一直吹,但柏树不怎么动。它的枝条是硬的,不像柳树那样随风摇摆,只在高处的末梢微微颤动,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像在自言自语。远处的金门大桥横在海面上,小得像玩具。城市的楼群、公园的树冠、海湾的蓝,全在脚下一层层铺开

那一刻,我想起了李白的诗。敬亭山在安徽宣城,不高,不险,算不上名山大川。李白一生去过七次。他写这首诗的时候,已经老了。经历过长安的繁华,也经历过流放的落魄。那些曾经围绕他的“众鸟”,朋友、同僚、仰慕者——都飞走了,飞得高高的,远远的。连天上的孤云,也慢悠悠地飘走,仿佛不屑于陪他。世界把最后一点热闹都收走了,只剩下他自己和一座不会说话的山

但李白没有哀叹。他说:“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不是山在看他,而是他在看山,不是山选择了他,而是他选择了山。他把自己放在了和山平等的位置上。你不厌弃我,我也不厌弃你。这是一种很骄傲的孤独

我坐在山顶,看那棵柏树,也看远处的海。身边偶尔有人上来,拍几张照片,站一会儿就走了。山顶又恢复安静。柏树从不多话,也不抱怨。风来了它挡着,太阳晒着,它就站着。我来或不来,它都一样

忽然觉得,这棵柏树就是我的敬亭山。没有人需要一直陪着你。鸟会飞走,云会飘走,朋友会散去,热闹会凉掉。但如果你能找到一座“山”,哪怕只是一棵树、一个山顶、一个安静的角落。你就会发现,孤独不是需要被填满的洞,而是一种可以安坐其中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