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四年,“灵活就业”人数突飞猛进:2021年突破2亿;2023年约2.4亿;2024年达2.8亿;2025年预计3.2亿。四年时间,净增超过1亿人。
“灵活就业”颇具现代气息,还带着“自由职业”的浪漫色彩,但它的含义十分冷酷:没有稳定雇主、没有长期合同、没有完整社保保障。这些“人士”,包括: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快递员、即时配送员,直播带货、短视频博主,个体摊贩、钟点工、临时工等等。
他们的 入不稳定,靠单吃饭,多劳多得,但“多劳”未必“多得”;他们的社保缺失,社保、医保、工伤保障缺位,或自行承担;他们没有议价能力,平台或用工方拥有绝对规则制定权;他们的被替代性强,门槛低,随时可以被替换。劳动者从就业体系中被剥离出来,变成一个个独立个体,在市场中“裸奔”自谋生路。
如果说数据是宏观的,那么个体的体验就是微观的。一个多达3.2亿人的庞大的群体,在用自己的不稳定,支撑整个社会的运转。你点一份外卖,背后是一个没有工伤保险的骑手;你打一次网约车,背后是一个需要自负油费和折旧的司机;你刷一段短视频,背后是无数“零收入创作者”的时间投入。他们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底层支撑系统,而他们的风险,则被“灵活”地“隐形”了。

如果稳定就业足够多,没人会主动选择不稳定。当灵活就业占比超过四成,它传递出的信号非常明确,企业不再愿意或无法提供足够多的稳定岗位。岗位不足时,人们会降低预期,从“稳定工作”退而求其次,从“职业发展”转向“先活下来”,灵活就业,成为一种没有选择的“选择”。危机被层层下放,落到个人身上,收入波动、疾病、事故、养老问题——都需要个体“自负盈亏”。
中国经济的“繁荣昌盛”,很大程度上就是依赖于低成本劳动力,而灵活就业,正是这种低成本劳动力的最终体现。为什么外卖便宜?为什么服务高效?为什么平台利润可观?因为有很多“灵活就业”人士在承付成本:时间成本,健康成本,风险成本。这些成本,从来没有消失,只是从社会被转移到了个人身上。我们看到高效率,高便利,低价格,但看不到不稳定的收入,缺失的保障,不确定的未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建立在“灵活就业”人士之上的一种“繁荣”。
表面上看,中国经济依然在高速运转,平台繁忙,服务高效,数据亮眼,但从就业结构来看,却骤然透出一丝丝“冷意”。3.2亿灵活就业者,不只是一个数字,他们是这台经济机器中最敏感的温度计。当这个数字不断上升时,它提醒我们的不是“灵活”,而是——如何千方百计、忍辱负重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