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丘比丘登山手记

马蹄的印记 (2026-05-19 17:41:07) 评论 (5)
题记

“很少有能超越这座建立在马丘比丘顶峰峭壁上的石头城塞的浪漫,这里是印加的皇冠。”

 

                        海勒姆· 宾厄姆 Hiram Bingham:“

这个海勒姆是美国耶鲁大学的教授,自一九一一年率领队伍发现了马丘比丘,并向全世界的发现者和推广以来,旅人们纷至沓来,马丘比丘就被套上了许多耀眼的光环:失落的印加古城,天空之城,世界新七大奇迹,含金量高的世界文化自然双重遗产等等。要想证实这个旅游胜地的热门程度也很简单,上它的官方网站试试订门票的难度便可。



秘鲁政府部门不像秘鲁人民那样看起来老实淳朴。趁着旅游的热度,把通向马丘比丘的火车定成天价,把原来一张通用全山的门票,分成1A到3D的十种区间票。也就是说,想全部看完马丘比丘,你需要买十张从四十到五十美元一张的门票。

我这次南美之行的前期准备,大部分时间花在了这一个地方。一条条查看分析,猜测适合自己的线路。抢票自己没搞定,拉拢借用女儿的快手。抢到了一张1A的门票后心里一放松,订火车票又看错了时间。定了四月六号的去程,二月七号的回程。当我在马丘比丘火车站发现错误要补票时,铁路工作人员笑的合不拢嘴。本来一张普通单程票就一百一十美金,碰上我这样的大马哈再追加一张,换谁谁不乐呢?

去程要经过圣谷,我选择了从库斯科到圣谷的一日游,到欧雁台下车,再换乘火车。欧燕台到马丘比丘的火车距离剩下三十到四十公里左右,你以为距离短了会便宜吧?错!普通车厢也要八十美元,比瑞士的全景观光火车还贵。这条铁轨下铺的应该不是石子,而是一叠叠的美金。

在欧燕台上火车很有仪式感,每个车厢的人都排成一长队,由举着牌子,穿着民族服装的秘鲁姑娘带队走向站台,跟着队伍的有民族乐队,还有一路引吭高歌的演唱家,就像奥运会入场式一样隆重,热闹。游客们散散漫漫的走着,眼里是好奇,脸上是憋不住的笑,又给队伍添了几分滑稽感。

上了火车,发现这高价短程的火车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车座逼仄对我这样的小个子不是大问题,可车速很慢,三十多公里磨蹭了一个半小时。还咣当咣当的前后晃荡,弄的全车乘客在像听领导讲话,不断的点头表示同意。这也间接证实了我前面的判断,这铁轨枕着的确实是美金,面额大小不同,铁路也凸凹不平。

欧燕台上火车



到了以前叫热水镇,现在叫马丘比丘镇的终点站,找到预定的旅馆,前台姑娘认真的说,给我留了一间带河景的房间。我也很认真的谢了她,拿着钥匙上楼时心里还挺感动,这些秘鲁姑娘看起来都那么实在。打开门,房间很大,两排大窗对着从镇上穿过的乌鲁班巴河。是河景没错。可这正处于雨季的大河汹涌澎湃,声响震耳欲聋。想到要听着“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睡一晚上,就下了楼,小心翼翼的问能否给换个没有风景的房间,姑娘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风景的房间一个都没有了。

放下行李,还有两件事要落实。网上说到到库斯科或马丘比丘镇现场也能排队买到票,我想试试,看看能否买到一张2 开头的票,这样我还可以补充1A票看不到的古城遗址。在镇上转了一圈没找到办公室,去问游客信息处,得到的回答是镇中没有办公室,现场买票要在库斯科买。不知他和网上信息哪一个正确,反正我的计划破产。第二件事是买上山的汽车票,来回四十美刀,都到门口了,再多也得认了。

乌鲁班巴河



一晚上窗外“波涛如怒”,清晨四点钟就把我吵醒了,干脆就坐第一班车上了山。抢票时挑选的是最早的七点,到了门口一看还有六点的一波。检票员坚持原则不让提前进,只好在大门外磨蹭,蹲厕所(景区里没厕所),拍几张云雾的照片,六点半回到门口,七点这一波的已经排起了长队。

七点上山的队伍,可以预见九点以后的盛况。



大门外的山景



七点一刻排到了我,进门算是松了一口气。入门不易,赶紧抓出相机,随着人流上上下下,找到了雾中的警卫室。从这里就能看到马丘比丘的全景,是马丘比丘名片照的最佳机位。



站在这里,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旅人们趋之若鹜的前来打卡。远处的层峦叠嶂,近处的尖峰古城,空中缭绕的云雾,脚下蜿蜒的河流,全部清晰无障碍的尽收眼底。你像是站在云端,俯瞰着这如梦如幻的仙境,可脚下是坚实的大地,身边的人流与可爱的羊驼,在不断的提醒着你这不是梦境。









晨光中,高山之巅的古城布局一览无余。有限的平地上分出了上城宗教区,和下城生活区。主广场,采石场,神庙,印加住宅等都可以清晰的看到,古印加人不同凡响的选址,规划令人惊叹。



手中的一号票不能到古城遗址细看,下山时,我前边一位导游领着几个人打开了一道通向遗址的拦截绳,我也跟着混进去拍了两张比较靠近的图片。

下图从左边开始,圆弧形的建筑是太阳神庙,下方是开放式的皇家陵墓。图中下方不规则的石屋是神鹰庙,右上方的应该是主神庙。印加人当时采用了一种叫“方石Ashiar”技术,花岗岩石形状大小各异,但完全不用粘合剂,石峰之间连一块刀片都插不进去。另外,印加人非常注重地基,据说是古城的百分之六十在地下,所以经历几百年的风雨和地震而屹立不倒。还有让现代人惊叹,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那些沉重的,有的能达数吨的石块,在那个没有大型运输工具的年代,究竟是怎样被运上山的呢?



城市的边缘处,一层层整齐划一的梯田顺山势而下,这是农业区,绿色梯田使陡峭的山坡变成了艺术品。生活区的空地,背倚着的尖峰华纳比丘,到处绿色葱茏,沁人心脾,和周围一座座苍翠的大山同款。这座人工建造的城市,与周围环境水乳交融,难分彼此。在自然与文化双遗产融合上,是一个极好的典范。



保护良好的古城,得益于它一直藏在大山深处。西班牙统治时期,这里一直没被发现,没被破坏。直到前边提到的海拉姆. 宾汉姆教授在一九一一年把它推送向世界。

马丘比丘古城是印加王帕查庫特克在位期间建造的。帕查庫特克是位传奇人物,带领印加人打败侵略者、四处征战、大获全胜,一手缔造了美洲有史以来第一大帝国,被历史学家称为“安第斯山脉的亚历山大大帝”。但至于这座古城的功能,有人说这是王公贵族的行宫,有人说这是为了更接近印加人的信仰—-太阳神。史学家们各说各话,尚没有定论。



1A票是外加攀爬马丘比丘山的,Machu在印加语中的意思是“老”,Picchu意为“山”,Wuayna則是指“年轻”,这座年轻的山就是古城所依傍的尖峰瓦纳比丘,定票时,网上介绍说瓦纳比丘非常陡峭,难爬,马丘比丘适合喜欢照相的游者,后边这句话,让我选择了1A。

要爬山还需验一次票,登记备案。出了这个小门有个标牌,这条线路的长度是单程两公里,海拔从两千四百米到三千多米,爬高六百五十米。和华纳比丘的一公里,爬高三百米相比,整体难度系数增加一倍。

全长两公里听起来还好,可走了一段方发现,这条路全是印加石阶,几乎没有平道,有的地方呈六十度坡度,几乎要手脚并用。那时还没意识到六百四五十米的高度等于要爬一百五十多层楼房,只是觉得开弓没有回头箭,来都来了,咬着牙上吧。

大约上了四分之一的样子,到了第一个可以观景的小平台。俯瞰之下,马丘比丘古城和背后的华纳比丘比例开始变化,山峰的轮廓更加明晰,连绵的群山无比的壮阔,天地之间翻滚着浩然之气,让人心旷神怡。后边上来的一位导游对他带领的游客说,再往上更好看。这无疑又给我们这些已经开始喘粗气的游客打上了一针强心剂。





快爬到山顶时回望,云雾消散。





自己误以为不限时间,在每一个观景点都驻足,看景,拍照,休息了N遍后终于到了山顶。和在爬山中碰到的美国来的一对华裔夫妇在小亭子里聊了一会儿天,才开始四处眺望。

山顶的海拔标识(三千一百一十二米)



马丘比丘是这一带海拔最高的山峰,峰顶上这块不大的平地就是绝对的制高点了。站在这里,确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气。华纳比丘和旁边的凹型幸福山(也叫普图库西山)紧挨着,如同情人般相对凝视,乌鲁班巴河从两峰旁边和中间各绕了一个圈,给它们系上了黄色的幸运结。马丘比丘古城像是小小的积木搭建的童话城堡,被脚下的高山托举上云霄。白云给周围的绿色群山镶上花边,让它们和蓝天携手,共同护卫着这座宛如印加人心脏的古城。







几句西班牙语打断了我的眺望和遐想,一个中年秘鲁汉子站在我的面前。他的话我听不懂,但能猜出意思,他是告诉我该下山了。

现在还不到午间两点,这里还限时间吗?带着疑惑往山下走。人影稀疏,不知什么时候,刚才上山看到的人都不见了,连那对华裔夫妻也瞬间消失了,到底还是比我年轻,体力好一些。只是我的确有些迈不动脚步了。肚子饿,腿发软。找了一个地方刚坐下,秘鲁汉子就下来了,催促我下山,连五分钟的休息也不给。

好在我前边还有一对三十多岁的白人夫妻,秘鲁汉子跟在我们身后。趁着他在一个拐弯处看不见,我问前边俩人,他要一直跟着我们,把我们押解下山吗?其中那个女的回答说他们没告诉我们中午关门,不是我们的错。这对夫妻看样平常也不爬山,速度慢的和我合拍。秘鲁汉子一直保持着间隔两三米的距离跟着,他表情严肃,我们又语言不通,气氛沉闷,全然是押送俘虏的感觉。

大概看我们仨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位汉子忽然不见了,听着后边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他跑了下来,递给我一根粗树枝,我试了一下长短正好。赶紧借着个契机使劲夸他,不管听懂听不懂,反正终于把他表扬笑了。再接再厉,他又去找了另外两根递给了那对夫妻,我们下山的速度就明显快了很多,气氛也终于和谐了不少。

下山的路程依然很长,咬着牙不敢放慢脚步。盼星星盼月亮的看到了1A的入口,和押解我们的”看守”及看门登记的小哥道了别,坐在门口外的梯田埂上足足十几分钟没动地方。幸亏昨晚我也没买到看遗址的票,现在一步都不想多走。刚才的经历不忍回视:  两公里的距离,就算是去掉一半没修台阶的缓坡,那些石阶也足有两千级了,一口气被押解了下来,也算我这把年纪经历的新里程碑了。

和羊驼一起坐在田埂休息





过来人说,马丘比丘早晨天气好,下午经常会有大雾和大雨。此言不虚。坐在田埂上,看到了对面的山峰之间已经开始波诡云谲,云雾翻滚着,给所有的大山披上了帷帐。当一道闪电从厚厚的黑云中闪过,一道光束垂直的射向谷底时,我忽然想到了智利著名的诗人聂鲁达。他骑着马专程来拜访马丘比丘,写下了《马丘比丘之巅》的长篇诗作,其中有一句:闪电的摇篮和人类的摇篮,在多刺的风中绞缠一起。



还没走到城门,大雨就倾盆而下,找到一个门房在屋檐下躲雨。心里开始感激那位秘鲁汉子,没有他强制性的押解,大概率我仍在下山路上磨蹭。而雨天从石头台阶下行,那真的是难以全身而退了。

半个小时后,雨小了。躲雨的人们开始走下最后的几段石阶。前边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滑了一脚,还没站稳,又重重的摔了一跤。同行的人扶起他来,看样没什么大碍。看到这一幕的我,愈发小心翼翼的迈步。没过两分钟,还是摔了,一屁股坐在雨水四溢的台阶上。后边一个导游模样的秘鲁人一个箭步冲上前挽住了我的胳膊,让我重新站了起来。谢过这位绅士,脑子里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淳朴的秘鲁人,没听说搀扶跌倒的老人会被讹上吧?

雨前的群山



下山到旅馆拿了行李,往火车站方向走去,双腿还没开始酸痛,心中是满足的喜悦:终于站到了马丘比丘之巅,直面了古老的印加文明。拍到了各个时段,不同角度的照片。还在爬山中挑战了自我,没有轻易放弃。

上火车时发现了开头提到的订票错误。看着两位笑嘻嘻的铁路工作人员帮着重新买票,送我去找新的车厢,心里倒是一点懊恼都没有。这额外的一张高价火车票看起来是支援了秘鲁的铁路建设,实际上也是贡献给了自己—-那怀揣多年今日实现的又一个梦想。

云雾缭绕的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