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AI是医生的“掘墓人”吗?

burpeejump (2026-02-20 08:42:38) 评论 (1)

过去一年,医疗AI飞速发展。就像五年前自动驾驶还是海市蜃楼,今天已经成为日常生活。我现在每周两次去远处的分诊所,全程自动驾驶,可以专心听课、听书。Waymo 在好几个大城市随便坐,已经不是什么“朋友圈题材”。对无人驾驶,我是乐观派。端对端模型不断优化,赶上甚至超过有经验的老司机完全可能,更不要说比那些开着车texting, 吃早点,化妆的人了。而且机器的视角、反应速度天然优于人类,这一点从生理层面就决定了人类司机的局限。未来,“车”和“交通”会成为一个整体概念。我们真正需要的,是 freely move around with the best experience。想去哪就去哪,而且有最好的体验。有时是去上班、见朋友,有时只是坐在车里看看风景。这个“机器人司机”可以是导游,保姆(有的小孩子在车上一晃悠,就睡着),陪读(有的人就喜欢在车上看书,听书,哈哈)-- 多功能化的移动空间。

如果自动驾驶重构的是“驾驶”,那么医疗AI正在重构什么?医疗AI首先重构的是信息处理层。最明显的例子是 ambient AI 做诊疗记录。这不只是一个 scribe,不只是记录员,而是系统整合者。Note template 是深思熟虑设计出来的:既往病史、过敏记录、当前用药、medical assistant 预采集的信息全部整合。医生与病人 encounter 的过程中,它在“聆听”,记录主诉、追问逻辑、数据解读、检查与治疗方案、对病人的支持表达。最后生成完整记录。这时候的AI已经不是简单的笔录工具,它在一定程度上整合、分析数据,把内容构架为 problem-based stories,分轻重缓急,去攻克问题。这正是我们医生每天做的事。医生在与AI合作的过程,就像在培养住院医。现有的大量病历是AI的 training 数据。我们每天修正它——哪些话怎么说更合适,哪些表达不能用。这像极了端对端自动驾驶模型的训练。

目前AI存在的问题:

– 信息整合还不够完善(但在Epic这样的系统里,这不是问题), 专业性 model training 仍处于初级阶段

哪些科室更容易被AI重构?一些非手术科室,尤其重复性强、标准化高、数据密集的领域,比如化疗科:癌症的诊断与分期、药物相互作用检查、指南交叉比对以及临床试验匹配,这些都属于结构清晰、逻辑明确、可计算性强的模块,具有高度标准化和数据密集的特点,因此更容易被人工智能重构和优化。

医生最头疼的一件事是写病历。为了提高效率,我们引入医疗AI。但如果AI被训练到拥有专科医生能力,我们会不会失业?这是很多人内心的疑问。但技术发展的方向几乎不可逆。AI-assisted documentation 会让标准化更容易实现。一个医生再优秀,如果病历不及时,度假期间他人无法快速了解病情,风险很高。医生的培训周期超长,而AI升级可以在几个月完成。资本社会的本质是提高效率、扩大产能、减少对稀缺资源的依赖。医生作为稀缺资源,被技术部分替代是趋势。APN、PA 的角色扩张,本质也是结构重构的一部分。

未来人类医生面对的挑战是:如何管理更多信息、定义成功 (KPI), 如何分配任务、如何界定责任。就像无人驾驶发生事故,最终责任必然涉及车厂。

几年前汤森路透知识产权的一个案例很有启发。汤森路透旗下的 Westlaw 是全球知名法律数据库,包含判决、法律分析、headnotes 以及独立编辑分类体系,具有原创性并受版权保护。Ross Intelligence 试图开发法律AI工具,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使用第三方材料训练模型。汤森路透起诉,法院认为 Westlaw 的 headnotes 和编辑框架受版权保护,用于模型训练不属于合理使用。这个案例的意义在于:训练数据并非天然可以“合理使用”。

回到医疗。我们的会诊记录、progress note,同样具有原创性。临床推理结构、风险排序逻辑、表达方式,都是长期经验积累。如果在与AI公司合作中,这些成为训练资产却未得到保护,那确实是在用多年积累去训练潜在竞争者。真正高价值的IP是什么?在专业AI领域,真正有价值的不只是模型,而是:

– 专属 evaluation benchmark, – 临床真实世界测试集– 误差分级体系– 风险分层评估框架– 专业认证与背书。如果一个机构建立了这些,它拥有极强的 intellectual property。

现在让AI在医疗产业链中落地,转换成生产价值,真正稀缺的不再是算法和算力,而是:谁定义“好”?谁定义“安全”?谁定义“可用”?医疗AI不是医生的掘墓人,但如果一些医生只做数据提供者,不参与设计与规则制定,就会被边缘化。技术一定会进步,模型一定会变强,真正重要的是谁掌握评价标准与责任框架。如果不想“自掘坟墓”,医生就必须参与workflow设计、评价标准制定、模型优化以及风险与监管路径讨论。自动驾驶没有消灭交通,只是改变了驾驶结构;医疗AI也不会消灭医生,而是重构医生的角色。AI时代的医生会在新的结构中主动找到自己的位置,参与设计、引领方向,在人与技术的协作中发挥更大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