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北京空军五年散记(之十一): 副班长、那目光

caizane (2026-02-20 06:34:21) 评论 (0)

 混迹北京空军五年散记(之十一

蔡铮

副班长

副班长是个小个子,背枪枪都拖地上。他说话都带笑,有时想装严厉也装不像,因为他老忍不住笑。大家都背地里骂班长,对他却很好。我们跟班长闹,都是他出面调停。有天早上我躺着不起来,因为我晚上连站了两班岗,我有理由多睡一会。班长要我按时起来,我不理他,他大骂着端着上了刺刀的枪直往我蚊帐里捅。我一下火了,一把抓住枪刺,狂吼着从上床跳下,一把夺过枪,就势把他拍打在地,骑上去掐住他喉咙,挥拳就要敲他。战友们都乐于看我这么收拾他,没人出面拦,只副班长上来从后抱住我,叫我别乱来。我松了手。班长起来就要去找排长,副班长拉住他求他不要上报。后来我跟班长私了了。

一天我上哨回来,见副班长缩在被里哭。我掀开被子一看,吓了一跳。他满脸是伤,眼睛都肿没了。我大叫:“谁干的!告诉我!我去收拾他!”他扯被子盖住脸,只是哭。我说:“告诉我!是谁! 我现在就去替你报仇!” 他只死死蒙住脸,嘤嘤哭,求我别管他。我坐在他床边,说你不告诉我我不走!他却只哭着说他没事,求我走开。

我想不出谁会欺负他这老实人。找出人来我一定要打他个鼻青脸肿,打得他下跪求饶。副班长不开口,我怎么也找不着人,问了好多人,没人知道。

副班长在床上默默躺了好几天。

副班长退伍后战友幺元才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原来营门外有个小卖部,里头几个兵调戏了个姑娘,调戏完就走了。那姑娘却回去叫了人来。副班长不知情,就在那时进了小卖部。那帮人就拿他出气,打得他趴在地上不能动才放手。副班长爬起来,也没去通知哨兵。小卖部就在南门口不远。一通知哨兵,电话一响,全排人就会倾巢出动,那帮人肯定会被打残。

 

那目光

那天我站营门,天刚亮,就见一干瘦的老妇拖一板车树叶朝外走。

那阵我们天天开会,说对进出的百姓要严加盘查,最好不让他们进来,进来也不让他们带东西出去,尤其是对扫树叶的。院里好些地方丢了东西,可能都是扫树叶的带出去了。一般对扫树叶的我望都不望就让他们进出。他们不扫,我们得自己扫,扫完还要烧,搞得乌烟瘴气的。部队丢了东西多半是战士们自己偷了。但前天三辆拉树叶的板车从岗门走过,班长正好走来,见我不搜查他们就放行,把我大骂一顿。

见老妇走过来,我便叫她站住。她不大愿意,我说要搜查。她问:“有什么好查的?”我本可挥手让她过去,但我却走了过去,打开枪刺,往树叶里捅。她便呆立一边,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我。我捅着,挑着,树叶落了一地。

她就站在边上,仇恨地盯着我。

放她走后,我很不安。我那是干什么啊?履行职责,欺负一个可怜老妇。她如我母亲,不过为了扫点树叶回去做柴火。他们若叫我开枪杀害一个无辜的弱者,我会做得比鬼子兵好?

二十余年后的今天,我还清楚看到那目光。那是电影里老弱妇女面对正残杀她们亲人、焚烧她们房屋的鬼子的目光。那目光让我心悸。

(选自蔡铮《生命的走向》, 未完待续)